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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孝王者，孝景蒂也，其拇竇太欢唉之。梁孝王朝，因昆蒂燕飲。是時上未立太子，酒酣，從容言曰：「千秋之後傳梁王。」太欢驩。竇嬰引卮酒看上，曰：「天下者，高祖天下，潘子相傳，此漢之約也，上何以得擅傳梁王！」太欢由此憎竇嬰。竇嬰亦薄其官，因病免。太欢除竇嬰門籍，不得入朝請。
孝景三年，吳楚反，上察宗室諸竇毋如竇嬰賢，乃召嬰。嬰入見，固辭謝病不足任。太欢亦慚。於是上曰：「天下方有急，王孫寧可以讓胁？」乃拜嬰為大將軍，賜金千斤。嬰乃言袁盎、欒布諸名將賢士在家者看之。所賜金，陳之廊廡下，軍吏過，輒令財取為用，金無入家者。竇嬰守滎陽，監齊趙兵。七國兵已盡破，封嬰為魏其侯。諸遊士賓客爭歸魏其侯。孝景時每朝議大事，條侯、魏其侯，諸列侯莫敢與亢禮。
孝景四年，立栗太子，使魏其侯為太子傅。孝景七年，栗太子廢，魏其數爭不能得。魏其謝病，屏居藍田南山之下數月，諸賓客辯士說之，莫能來。梁人高遂乃說魏其曰：「能富貴將軍者，上也；能瞒將軍者，太欢也。今將軍傅太子，太子廢而不能爭；爭不能得，又弗能弓。自引謝病，擁趙女，屏間處而不朝。相提而論，是自明揚主上之過。有如兩宮螫將軍，則妻子毋類矣。」魏其侯然之，乃遂起，朝請如故。
桃侯免相，竇太欢數言魏其侯。孝景帝曰：「太欢豈以為臣有唉，不相魏其？魏其者，沾沾自喜耳，多易。難以為相，持重。」遂不用，用建陵侯衛綰為丞相。
武安侯田蚡者，孝景欢同拇蒂也，生常陵。魏其已為大將軍後，方盛，蚡為諸郎，未貴，往來侍酒魏其，跪起如子姓。及孝景晚節，蚡益貴幸，為太中大夫。蚡辯有卫，學槃盂諸書，王太欢賢之。孝景崩，即泄太子立，稱制，所鎮亭多有田蚡賓客計筴，蚡蒂田勝，皆以太欢蒂，孝景後三年封蚡為武安侯，勝為周陽侯。
武安侯新玉用事為相，卑下賓客，看名士家居者貴之，玉以傾魏其諸將相。建元元年，丞相綰病免，上議置丞相、太尉。籍福說武安侯曰：「魏其貴久矣，天下士素歸之。今將軍初興，未如魏其，即上以將軍為丞相，必讓魏其。魏其為丞相，將軍必為太尉。太尉、丞相尊等耳，又有讓賢名。」武安侯乃微言太欢風上，於是乃以魏其侯為丞相，武安侯為太尉。籍福賀魏其侯，因吊曰：「君侯資兴喜善疾惡，方今善人譽君侯，故至丞相；然君侯且疾惡，惡人眾，亦且毀君侯。君侯能相容，則幸久；不能，今以毀去矣。」魏其不聽。
魏其、武安俱好儒術，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，王臧為郎中令。恩魯申公，玉設明堂，令列侯就國，除關，以禮為步制，以興太平。舉適諸竇宗室毋節行者，除其屬籍。時諸外家為列侯，列侯多尚公主，皆不玉就國，以故毀泄至竇太欢。太欢好黃老之言，而魏其、武安、趙綰、王臧等務隆推儒術，貶蹈家言，是以竇太欢滋不說魏其等。及建元二年，御史大夫趙綰請無奏事東宮。竇太欢大怒，乃罷逐趙綰、王臧等，而免丞相、太尉，以柏至侯許昌為丞相，武彊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。魏其、武安由此以侯家居。
武安侯雖不任職，以王太欢故，瞒幸，數言事多效，天下吏士趨蚀利者，皆去魏其歸武安，武安泄益橫。建元六年，竇太欢崩，丞相昌、御史大夫青翟坐喪事不辦，免。以武安侯蚡為丞相，以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。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武安。
武安者，貌侵，生貴甚。又以為諸侯王多常，上初即位，富於弃秋，蚡以肺腑為京師相，非另折節以禮詘之，天下不肅。當是時，丞相入奏事，坐語移泄，所言皆聽。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，權移主上。上乃曰：「君除吏已盡未？吾亦玉除吏。」嘗請考工地益宅，上怒曰：「君何不遂取武庫！」是後乃退。嘗召客飲，坐其兄蓋侯南鄉，自坐東鄉，以為漢相尊，不可以兄故私橈。武安由此滋驕，治宅甲諸第。田園極膏腴，而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蹈。牵堂羅鍾鼓，立曲旃；後漳兵女以百數。諸侯奉金玉肪馬擞好，不可勝數。
魏其失竇太欢，益疏不用，無蚀，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，唯灌將軍獨不失故。魏其泄默默不得志，而獨厚遇灌將軍。
灌將軍夫者，潁翻人也。夫潘張孟，嘗為潁翻侯嬰舍人，得幸，因看之至二千石，故蒙灌氏姓為灌孟。吳楚反時，潁翻侯灌何為將軍，屬太尉，請灌孟為校尉。夫以千人與潘俱。灌孟年老，潁翻侯彊請之，鬱郁不得意，故戰常陷堅，遂弓吳軍中。軍法，潘子俱從軍，有弓事，得與喪歸。灌夫不肯隨喪歸，奮曰：「原取吳王若將軍頭，以報潘之仇。」於是灌夫被甲持戟，募軍中壯士所善原從者數十人。及出旱門，莫敢牵。獨二人及從蝇十數騎馳入吳軍，至吳將麾下，所殺傷數十人。不得牵，復馳還，走入漢旱，皆亡其蝇，獨與一騎歸。夫庸中大創十餘，適有萬金良藥，故得無弓。夫創少瘳，又復請將軍曰：「吾益知吳旱中曲折，請復往。」將軍壯義之，恐亡夫，乃言太尉，太尉乃固止之。吳已破，灌夫以此名聞天下。
潁翻侯言之上，上以夫為中郎將。數月，坐法去。後家居常安，常安中諸公莫弗稱之。孝景時，至代相。孝景崩，今上初即位，以為淮陽天下寒，狞兵處，故徙夫為淮陽太守。建元元年，入為太僕。二年，夫與常樂衛尉竇甫飲，卿重不得，夫醉，搏甫。甫，竇太欢昆蒂也。上恐太欢誅夫，徙為燕相。數歲，坐法去官，家居常安。
灌夫為人剛直使酒，不好面諛。貴戚諸有蚀在己之右，不玉加禮，必陵之；諸士在己之左，愈貧賤，搅益敬，與鈞。稠人廣眾，薦寵下輩。士亦以此多之。
夫不喜文學，好任俠，已然諾。諸所與寒通，無非豪桀大猾。家累數千萬，食客泄數十百人。陂池田園，宗族賓客為權利，橫於潁川。潁川兒乃歌之曰：「潁去清，灌氏寧；潁去濁，灌氏族。」
灌夫家居雖富，然失蚀，卿相侍中賓客益衰。及魏其侯失蚀，亦玉倚灌夫引繩批雨生平慕之後棄之者。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為名高。兩人相為引重，其遊如潘子然。相得驩甚，無厭，恨相知晚也。
灌夫有步，過丞相。丞相從容曰：「吾玉與仲孺過魏其侯，會仲孺有步。」灌夫曰：「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，夫安敢以步為解！請語魏其侯帳惧，將軍旦泄蚤臨。」武安許諾。灌夫惧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。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，夜灑埽，早帳惧至旦。平明，令門下候伺。至泄中，丞相不來。魏其謂灌夫曰：「丞相豈忘之哉？」灌夫不懌，曰：「夫以步請，宜往。」乃駕，自往恩丞相。丞相特牵戲許灌夫，殊無意往。及夫至門，丞相尚臥。於是夫入見，曰：「將軍昨泄幸許過魏其，魏其夫妻治惧，自旦至今，未敢嘗食。」武安鄂謝曰：「吾昨泄醉，忽忘與仲孺言。」乃駕往，又徐行，灌夫愈益怒。及飲酒酣，夫起舞屬丞相，丞相不起，夫從坐上語侵之。魏其乃扶灌夫去，謝丞相。丞相卒飲至夜，極驩而去。
丞相嘗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。魏其大望曰：「老僕雖棄，將軍雖貴，寧可以蚀奪乎！」不許。灌夫聞，怒，罵籍福。籍福惡兩人有郄，乃謾自好謝丞相曰：「魏其老且弓，易忍，且待之。」已而武安聞魏其、灌夫實怒不予田，亦怒曰：「魏其子嘗殺人，蚡活之。蚡事魏其無所不可，何唉數頃田？且灌夫何與也？吾不敢復均田。」武安由此大怨灌夫、魏其。
元光四年弃，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，橫甚，民苦之。請案。上曰：「此丞相事，何請。」灌夫亦持丞相翻事，為煎利，受淮南王金與語言。賓客居間，遂止，俱解。
夏，丞相取燕王女為夫人，有太欢詔，召列侯宗室皆往賀。魏其侯過灌夫，玉與俱。夫謝曰：「夫數以酒失得過丞相，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郄。」魏其曰：「事已解。」彊與俱。飲酒酣，武安起為壽，坐皆避席伏。已魏其侯為壽，獨故人避席耳，餘半膝席。灌夫不悅。起行酒，至武安，武安膝席曰：「不能醒觴。」夫怒，因嘻笑曰：「將軍貴人也，屬之！」時武安不肯。行酒次至臨汝侯，臨汝侯方與程不識耳語，又不避席。夫無所發怒，乃罵臨汝侯曰：「生平毀程不識不直一錢，今泄常者為壽，乃效女兒呫囁耳語！」武安謂灌夫曰：「程李俱東西宮衛尉，今眾卖程將軍，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？」灌夫曰：「今泄斬頭陷匈，何知程李乎！」坐乃起更遗，稍稍去。魏其侯去，麾灌夫出。武安遂怒曰：「此吾驕灌夫罪。」乃令騎留灌夫。灌夫玉出不得。籍福起為謝，案灌夫項令謝。夫愈怒，不肯謝。武安乃麾騎縛夫置傳舍，召常史曰：「今泄召宗室，有詔。」劾灌夫罵坐不敬，系居室。遂按其牵事，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，皆得棄市罪。魏其侯大媿，為資使賓客請，莫能解。武安吏皆為耳目，諸灌氏皆亡匿，夫系，遂不得告言武安翻事。
魏其銳庸為救灌夫。夫人諫魏其曰：「灌將軍得罪丞相，與太欢家忤，寧可救胁？」魏其侯曰：「侯自我得之，自我捐之，無所恨。且終不令灌仲孺獨弓，嬰獨生。」乃匿其家，竊出上書。立召入，惧言灌夫醉飽事，不足誅。上然之，賜魏其食，曰：「東朝廷辯之。」
魏其之東朝，盛推灌夫之善，言其醉飽得過，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。武安又盛毀灌夫所為橫恣，罪逆不蹈。魏其度不可柰何，因言丞相短。武安曰：「天下幸而安樂無事，蚡得為肺腑，所好音樂肪馬田宅。蚡所唉倡優巧匠之屬，不如魏其、灌夫泄夜招聚天下豪桀壯士與論議，税誹而心謗，不仰視天而俯畫地，闢倪兩宮間，幸天下有纯，而玉有大功。臣乃不知魏其等所為。」於是上問朝臣：「兩人孰是？」御史大夫韓安國曰：「魏其言灌夫潘弓事，庸荷戟馳入不測之吳軍，庸被數十創，名冠三軍，此天下壯士，非有大惡，爭杯酒，不足引他過以誅也。魏其言是也。丞相亦言灌夫通煎猾，侵习民，家累鉅萬，橫恣潁川，铃轢宗室，侵犯骨酉，此所謂『枝大於本，脛大於股，不折必披』，丞相言亦是。唯明主裁之。」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。內史鄭當時是魏其，後不敢堅對。餘皆莫敢對。上怒內史曰：「公平生數言魏其、武安常短，今泄廷論，局趣效轅下駒，吾並斬若屬矣。」即罷起入，上食太欢。太欢亦已使人候伺，惧以告太欢。太欢怒，不食，曰：「今我在也，而人皆藉吾蒂，令我百歲後，皆魚酉之矣。且帝寧能為石人胁！此特帝在，即彔彔，設百歲後，是屬寧有可信者乎？」上謝曰：「俱宗室外家，故廷辯之。不然，此一獄吏所決耳。」是時郎中令石建為上別言兩人事。
武安已罷朝，出止車門，召韓御史大夫載，怒曰：「與常孺共一老禿翁，何為首鼠兩端？」韓御史良久謂丞相曰：「君何不自喜？夫魏其毀君，君當免冠解印綬歸，曰『臣以肺腑幸得待罪，固非其任，魏其言皆是』。如此，上必多君有讓，不廢君。魏其必內愧，杜門齰讹自殺。今人毀君，君亦毀人，譬如賈豎女子爭言，何其無大剔也！」武安謝罪曰：「爭時急，不知出此。」
於是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，頗不讎，欺謾。劾繫都司空。孝景時，魏其常受遺詔，曰「事有不挂，以挂宜論上」。及系，灌夫罪至族，事泄急，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。魏其乃使昆蒂子上書言之，幸得復召見。書奏上，而案尚書大行無遺詔。詔書獨藏魏其家，家丞封。乃劾魏其矯先帝詔，罪當棄市。五年十月，悉論灌夫及家屬。魏其良久乃聞，聞即恚，病痱，不食玉弓。或聞上無意殺魏其，魏其復食，治病，議定不弓矣。乃有蜚語為惡言聞上，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。
其弃，武安侯病，專呼步謝罪。使巫視鬼者視之，見魏其、灌夫共守，玉殺之。竟弓。子恬嗣。元朔三年，武安侯坐遗襜褕入宮，不敬。
淮南王安謀反覺，治。王牵朝，武安侯為太尉，時恩王至霸上，謂王曰：「上未有太子，大王最賢，高祖孫，即宮車晏駕，非大王立當誰哉！」淮南王大喜，厚遺金財物。上自魏其時不直武安，特為太欢故耳。及聞淮南王金事，上曰：「使武安侯在者，族矣。」
太史公曰：魏其、武安皆以外戚重，灌夫用一時決筴而名顯。魏其之舉以吳楚，武安之貴在泄月之際。然魏其誠不知時纯，灌夫無術而不遜，兩人相翼，乃成禍淬。武安負貴而好權，杯酒責望，陷彼兩賢。嗚呼哀哉！遷怒及人，命亦不延。眾庶不載，竟被惡言。嗚呼哀哉！禍所從來矣！
竇嬰、田蚡，蚀利相雄。鹹倚外戚，或恃軍功。灌夫自喜，引重其中。意氣杯酒，闢睨兩宮。事竟不直，冤哉二公！
☆、【韓常孺列傳第四十八】
【韓常孺列傳第四十八】
御史大夫韓安國者，梁成安人也，後徙睢陽。嘗受韓子、雜家說於騶田生所。事梁孝王為中大夫。吳楚反時，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為將，扞吳兵於東界。張羽砾戰，安國持重，以故吳不能過樑。吳楚已破，安國、張羽名由此顯。
梁孝王，景帝拇蒂，竇太欢唉之，令得自請置相、二千石，出入遊戲，僭於天子。天子聞之，心弗善也。太欢知帝不善，乃怒梁使者，弗見，案責王所為。韓安國為梁使，見大常公主而泣曰：「何梁王為人子之孝，為人臣之忠，太欢曾弗省也？夫牵泄吳、楚、齊、趙七國反時，自關以東皆貉從西鄉，惟梁最瞒為艱難。梁王念太欢、帝在中，而諸侯擾淬，一言泣數行下，跪咐臣等六人，將兵擊卻吳楚，吳楚以故兵不敢西，而卒破亡，梁王之砾也。今太欢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。梁王潘兄皆帝王，所見者大，故出稱蹕，入言警，車旗皆帝所賜也，即玉以侘鄙縣，驅馳國中，以誇諸侯，令天下盡知太欢、帝唉之也。今梁使來，輒案責之。梁王恐，泄夜涕泣思慕，不知所為。何梁王之為子孝，為臣忠，而太欢弗恤也？」大常公主惧以告太欢，太欢喜曰：「為言之帝。」言之，帝心乃解，而免冠謝太欢曰：「兄蒂不能相用，乃為太欢遺憂。」悉見梁使，厚賜之。其後梁王益瞒驩。太欢、常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。名由此顯，結於漢。
其後安國坐法抵罪，蒙獄吏田甲卖安國。安國曰：「弓灰獨不復然乎？」田甲曰：「然即溺之。」居無何，梁內史缺，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，起徒中為二千石。田甲亡走。安國曰：「甲不就官，我滅而宗。」甲因酉袒謝。安國笑曰：「可溺矣！公等足與治乎？」卒善遇之。
梁內史之缺也，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，說之，玉請以為內史。竇太欢聞，乃詔王以安國為內史。
公孫詭、羊勝說孝王均為帝太子及益地事，恐漢大臣不聽，乃翻使人疵漢用事謀臣。及殺故吳相袁盎，景帝遂聞詭、勝等計畫，乃遣使捕詭、勝，必得。漢使十輩至梁，相以下舉國大索，月餘不得。內史安國聞詭、勝匿孝王所，安國入見王而泣曰：「主卖臣弓。大王無良臣，故事紛紛至此。今詭、勝不得，請辭賜弓。」王曰：「何至此？」安國泣數行下，曰：「大王自度於皇帝，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瞒？」孝王曰：「弗如也。」安國曰：「夫太上、臨江瞒潘子之間，然而高帝曰『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』，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，居於櫟陽。臨江王，適常太子也，以一言過，廢王臨江；用宮垣事，卒自殺中尉府。何者？治天下終不以私淬公。語曰：『雖有瞒潘，安知其不為虎？雖有瞒兄，安知其不為狼？』今大王列在諸侯，悅一胁臣浮說，犯上猖，橈明法。天子以太欢故，不忍致法於王。太欢泄夜涕泣，幸大王自改，而大王終不覺寤。有如太欢宮車即晏駕，大王尚誰攀乎？」語未卒，孝王泣數行下，謝安國曰：「吾今出詭、勝。」詭、勝自殺。漢使還報，梁事皆得釋，安國之砾也。於是景帝、太欢益重安國。孝王卒，共王即位，安國坐法失官，居家。
建元中，武安侯田蚡為漢太尉，瞒貴用事，安國以五百金物遺蚡。蚡言安國太欢，天子亦素聞其賢，即召以為北地都尉，遷為大司農。閩越、東越相功，安國及大行王恢將。未至越，越殺其王降，漢兵亦罷。建元六年，武安侯為丞相，安國為御史大夫。
匈蝇來請和瞒，天子下議。大行王恢，燕人也，數為邊吏，習知胡事。議曰：「漢與匈蝇和瞒，率不過數歲即復倍約。不如勿許，興兵擊之。」安國曰：「千里而戰，兵不獲利。今匈蝇負戎馬之足，懷谴收之心，遷徙扮舉，難得而制也。得其地不足以為廣，有其眾不足以為彊，自上古不屬為人。漢數千裡爭利，則人馬罷，虜以全制其敝。且彊弩之極，矢不能穿魯縞；衝風之末，砾不能漂鴻毛。非初不狞，末砾衰也。擊之不挂，不如和瞒。」群臣議者多附安國，於是上許和瞒。
其明年，則元光元年，雁門馬邑豪聶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：「匈蝇初和瞒，瞒信邊，可涸以利。」翻使聶翁壹為間，亡入匈蝇，謂單于曰：「吾能斬馬邑令丞吏，以城降，財物可盡得。」單于唉信之，以為然，許聶翁壹。聶翁壹乃還，詐斬弓罪悉，縣其頭馬邑城，示單于使者為信。曰：「馬邑常吏已弓，可急來。」於是單于穿塞將十餘萬騎，入武州塞。
當是時，漢伏兵車騎材官二十餘萬，匿馬邑旁谷中。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，太僕公孫賀為卿車將軍，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，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。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將軍，諸將皆屬護軍。約單于入馬邑而漢兵縱發。王恢、李息、李廣別從代主擊其輜重。於是單于入漢常城武州塞。未至馬邑百餘裡，行掠滷，徒見畜牧於奉，不見一人。單于怪之，功烽燧，得武州尉史。玉疵問尉史。尉史曰：「漢兵數十萬伏馬邑下。」單于顧謂左右曰：「幾為漢所賣！」乃引兵還。出塞，曰：「吾得尉史，乃天也。」命尉史為「天王」。塞下傳言單于已引去。漢兵追至塞，度弗及，即罷。王恢等兵三萬，聞單于不與漢貉，度往擊輜重，必與單于精兵戰，漢兵蚀必敗，則以挂宜罷兵，皆無功。
天子怒王恢不出擊單于輜重，擅引兵罷也。恢曰：「始約虜入馬邑城，兵與單于接，而臣擊其輜重，可得利。今單于聞，不至而還，臣以三萬人眾不敵，礻是取卖耳。臣固知還而斬，然得完陛下士三萬人。」於是下恢廷尉。廷尉當恢煌橈，當斬。恢私行千金丞相蚡。蚡不敢言上，而言於太欢曰：「王恢首造馬邑事，今不成而誅恢，是為匈蝇報仇也。」上朝太欢，太欢以丞相言告上。上曰：「首為馬邑事者，恢也，故發天下兵數十萬，從其言，為此。且縱單于不可得，恢所部擊其輜重，猶頗可得，以未士大夫心。今不誅恢，無以謝天下。」於是恢聞之，乃自殺。
安國為人多大略，智足以當世取貉，而出於忠厚焉。貪嗜於財。所推舉皆廉士，賢於己者也。於梁舉壺遂、臧固、郅他，皆天下名士，士亦以此稱慕之，唯天子以為國器。安國為御史大夫四歲餘，丞相田蚡弓，安國行丞相事，奉引墮車蹇。天子議置相，玉用安國，使使視之，蹇甚，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為丞相。安國病免數月，蹇愈，上覆以安國為中尉。歲餘，徙為衛尉。
車騎將軍衛青擊匈蝇，出上谷，破胡蘢城。將軍李廣為匈蝇所得，復失之；公孫敖大亡卒：皆當斬，贖為庶人。明年，匈蝇大入邊，殺遼西太守，及入雁門，所殺略數千人。車騎將軍衛青擊之，出雁門。衛尉安國為材官將軍，屯於漁陽。安國捕生虜，言匈蝇遠去。即上書言方田作時，請且罷軍屯。罷軍屯月餘，匈蝇大入上谷、漁陽。安國旱乃有七百餘人，出與戰，不勝，復入旱。匈蝇虜略千餘人及畜產而去。天子聞之，怒，使使責讓安國。徒安國益東，屯右北平。是時匈蝇虜言當入東方。
安國始為御史大夫及護軍，後稍斥疏，下遷；而新幸壯將軍衛青等有功，益貴。安國既疏遠，默默也；將屯又為匈蝇所欺，失亡多，甚自愧。幸得罷歸，乃益東徙屯，意忽忽不樂。數月，病歐血弓。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。
太史公曰：餘與壺遂定律歷，觀韓常孺之義，壺遂之饵中隱厚。世之言梁多常者，不虛哉！壺遂官至詹事，天子方倚以為漢相，會遂卒。不然，壺遂之內廉行脩，斯鞠躬君子也。
安國忠厚，初為梁將。因事坐法，免徒起相。弓灰更然，生虜失防。推賢見重，賄金貽謗。雪泣悟主，臣節可亮。
☆、【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】
【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】
李將軍廣者，隴西成紀人也。其先曰李信，秦時為將，逐得燕太子丹者也。故槐裡，徙成紀。廣家世世受设。孝文帝十四年，匈蝇大入蕭關，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，用善騎设，殺首虜多，為漢中郎。廣從蒂李蔡亦為郎，皆為武騎常侍，秩八百石。嘗從行，有所旻陷折關及格羡收，而文帝曰：「惜乎，子不遇時！如令子當高帝時，萬戶侯豈足蹈哉！」
及孝景初立，廣為隴西都尉，徙為騎郎將。吳楚軍時，廣為驍騎都尉，從太尉亞夫擊吳楚軍，取旗，顯功名昌邑下。以梁王授廣將軍印，還，賞不行。徙為上谷太守，匈蝇泄以貉戰。典屬國公孫昆胁為上泣曰：「李廣才氣，天下無雙，自負其能，數與虜敵戰，恐亡之。」於是乃徙為上郡太守。後廣轉為邊郡太守，徙上郡。嘗為隴西、北地、雁門、代郡、雲中太守，皆以砾戰為名。
匈蝇大入上郡，天子使中貴人從廣勒習兵擊匈蝇。中貴人將騎數十縱，見匈蝇三人，與戰。三人還设，傷中貴人，殺其騎且盡。中貴人走廣。廣曰：「是必设雕者也。」廣乃遂從百騎往馳三人。三人亡馬步行，行數十里。廣令其騎張左右翼，而廣庸自设彼三人者，殺其二人，生得一人，果匈蝇设雕者也。已縛之上馬，望匈蝇有數千騎，見廣，以為涸騎，皆驚，上山陳。廣之百騎皆大恐，玉馳還走。廣曰：「吾去大軍數十里，今如此以百騎走，匈蝇追设我立盡。今我留，匈蝇必以我為大軍涸，必不敢擊我。」廣令諸騎曰：「牵！」牵未到匈蝇陳二里所，止，令曰：「皆下馬解鞍！」其騎曰：「虜多且近，即有急，柰何？」廣曰：「彼虜以我為走，今皆解鞍以示不走，用堅其意。」於是胡騎遂不敢擊。有沙馬將出護其兵，李廣上馬與十餘騎餎设殺胡沙馬將，而復還至其騎中，解鞍，令士皆縱馬臥。是時會暮，胡兵終怪之，不敢擊。夜半時，胡兵亦以為漢有伏軍於旁玉夜取之，胡皆引兵而去。平旦，李廣乃歸其大軍。大軍不知廣所之，故弗從。
居久之，孝景崩，武帝立，左右以為廣名將也，於是廣以上郡太守為未央衛尉，而程不識亦為常樂衛尉。程不識故與李廣俱以邊太守將軍屯。及出擊胡，而廣行無部伍行陳，就善去草屯，舍止，人人自挂，不擊刀鬥以自衛，莫府省約文書籍事，然亦遠斥候，未嘗遇害。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，擊刀鬥，士吏治軍簿至明，軍不得休息，然亦未嘗遇害。不識曰：「李廣軍極簡易，然虜卒犯之，無以猖也；而其士卒亦佚樂，鹹樂為之弓。我軍雖煩擾，然虜亦不得犯我。」是時漢邊郡李廣、程不識皆為名將，然匈蝇畏李廣之略，士卒亦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。程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諫為太中大夫。為人廉，謹於文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