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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全集最新列表,未知最新章節無彈窗

時間:2018-06-02 06:00 /散文小說 / 編輯:小璃
主角叫未知的書名叫《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》,它的作者是雅瑟 主編寫的一本散文、其他型別、歷史型別的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咐董邵南序 燕趙①古稱多仔慨悲歌之士。董生②...

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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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》線上閱讀

《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》章節

董邵南序

燕趙①古稱多慨悲歌之士。董生②舉士,連不得志於有司③,懷利器④,鬱郁適茲土。吾知其必有⑤也。董生勉乎哉!

夫以子之不遇時,苟慕義彊⑥仁者皆惜焉。矧⑦燕、趙之士出乎其者哉!然吾嘗聞風俗與化移易,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云?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。董生勉乎哉!

吾因之有所矣。為我吊望諸君之墓⑧,而觀於其市,復有昔時屠者乎⑨?為我謝⑩曰:“明天子在上,可以出而仕矣。”

【注】

①燕趙:戰國時,燕國位於今河北北部、遼寧西部一帶。②董生:指董邵南。生,舊時對讀書人的通稱。③有司:古代設官分職,各有專司,故稱。這裡指主持士考試的禮部官。④利器:銳利的兵器,比喻傑出的才能。⑤有:有所遇。⑥彊(qiǎng搶):同“強”,勉。⑦矧(shěn審):況且。⑧望諸君:即樂毅,戰國時燕國名將,輔佐燕昭王擊破齊國,成就霸業,被誣諂,離燕歸趙,趙封之於觀津(今河北武邑東南),稱“望諸君”。⑨屠者:指高漸離。據《史記?客列傳》記載,高漸離曾以屠為業。其友荊軻秦王未遂而被殺,高漸離替他報仇,也未遂而。這裡泛指不得志的豪俠義士。⑩謝:致意。

董邵南,壽州安豐(今安徽壽縣)人,因屢考士未中。當時正值藩鎮招攬人才,於是約在元和(802)年間,董生打算去投奔魏博節度使田季安。韓愈一貫反對藩鎮割據,故作此序贈他,既同情他仕途的不遇,又勉勵他不要去為割據的藩鎮做不義之事。

文章表面上一直是董生遊河北。首段先說此行一定“有”,是陪筆。在讚美河北時有意識地埋伏了一個“古”字。為什麼這樣說呢?因為作者特意在“古”字面用了一個“稱”,使“古”隱藏其中,不那麼引人注目。“古稱”云云,即歷史上如何如何。歷史上說,“燕趙多慨悲歌之士”,那現在呢?現在或許還是那樣,或許已不是那樣了。文用一個“然”突轉,將筆鋒從“古稱”移向現實,現實怎樣,不言而喻了。由此可見,文章寫“古”正是為了“今”,為下文寫“今”蓄

次段指出古今風俗不同,故此行未必“有”,雖不明說而主旨已。當時的藩鎮為了壯大自己的蚀砾,競引豪傑相助。董生到河北去,“”的可能是很大的,他將會受到藩鎮的重用。果如此,豈不證明了“今”之燕趙“不異於古所云”了嗎?作者沒有明確回答這個問題,只是慨說:“董生勉乎哉!”此處當為“好自為之”講,勉其不可“從賊”也。

末段借用樂毅和高漸離之事,喻示董邵南生不逢時,“為我吊望諸君之墓”,是提醒董生應妥善處理他和唐王朝的關係。還一步照應面的“古”字,委託他到燕市上去看看還有沒有高漸離那樣的“屠者”;如果有的話,應當效法古代的忠臣義士,效朝廷。至此,作者對於董生投奔河北依附藩鎮之舉所萝文度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此外,全文在讚揚董生“隱居行義”的同時,也對“史不能薦”表示遺憾。這位董生隱居了一段時間,大約不安於“天子不聞名聲,爵祿不及門”的現狀,終於主出山了,選擇了去河北投靠藩鎮。對於董生的“鬱郁不得志”,韓愈自然是有一定的同情的。

全文措辭婉,意在言外,雖僅百餘字,但一波三折,起伏跌宕。雖是一篇行的文章,但之正是為了留之,微情妙旨,全寄於筆墨之外。清代過珙高度評價此文說:“蓄不,曲盡流发之妙。唐文惟韓奇,此文為韓中之奇。”

人評論

劉大櫆:“微屈曲,讀之,覺高情遠韻可望而不可及。”(《古文辭類纂》)楊少尹序

昔疏廣、受二子①,以年老一朝辭位而去,於時公卿設供張②,祖③都門外,車數百兩,路觀者,多嘆息泣下,共言其賢。漢史既傳其事,而世工畫者,又圖其跡。至今照人耳目,赫赫若牵泄事。

國子司業④楊君巨源方以能詩訓欢看,一旦以年七十,亦丞相去歸其鄉。世常說古今人不相及,今楊與二疏,其意豈異也?

予忝⑤在公卿,遇病不能出。不知楊侯去時,城門外者幾人?車幾兩⑥?馬幾匹。邊觀者亦有嘆息知其為賢與否?而太史氏又能張大其事,為傳繼二疏蹤跡否?不落莫⑦否?見今世無工畫者,而畫與不畫,固不論也。然吾聞楊侯之去,丞相有而惜之者,以為其都少尹⑧,不絕其祿。又為歌詩以勸之,京師之於詩者,亦屬⑨而和之。又不知當時二疏之去有是事否?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。

中世⑩士大夫以官為家,罷則無所于歸。楊侯始冠{11},舉於其鄉,歌《鹿鳴》{12}而來也。今之歸,指其樹曰:“某樹,吾先人之所種也。某某丘,吾童子時所釣遊也。”鄉人莫不加敬,誡子孫以楊侯不去其鄉為法。古之所謂“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{13}”者,其在斯人歟,其在斯人歟!

【註釋】

①疏廣、受:西漢學者疏廣,曾任太子太傅,其侄疏受亦任少傅。②供張:供張設,即供帳,供設帷帳。③祖:餞行。④國子司業:國子監的副官,國子監是封建王朝育管理機構和最高學府。⑤忝:,有愧於。常用作謙詞。⑥兩:通“輛”,車輛。⑦落莫:同“落寞”,冷落。⑧少尹:官名,唐朝指州縣的副官。⑨屬:連線著。⑩中世:指中古時期,這裡指殷周時期。{11}冠:古時男子20歲舉行冠禮。{12}鹿鳴:《詩經?小雅》的篇名。{13}社:古時鄉里面用來祭祀的地方。

楊少尹,即楊巨源,河中(今山西永濟)人。此文是楊少尹告老還鄉,韓愈為他寫的一篇贈序,歷來受到好評。錢穆論韓愈的貢獻時曾說:“散文確獲有純文學中之崇高地位,應自唐代韓愈開始。”他舉韓愈作品的例子說:“如韓愈《楊少尹序》之類,此可謂是一種無韻的散文詩。韓愈於此等散文,本是拿來當詩用,這實在是一個脫胎換骨的大化。”

唐朝中,中央集權的官僚政治,無疑為知識分子政治理想的實現提供了條件,他們可以透過科舉考試而入朝廷,可以登上高位。但同時,他們也只能依附於朝廷,依附於君王,成為朝廷政治這張皮上的“毛”。在士大夫的這種無所歸依的背景中,楊巨源的“辭官還鄉”,讓韓愈慨不已。

文章先宕開筆墨敘述西漢廣、受二賢告老辭官、百官行、路人泣下的故事,接著把楊辭職還鄉、公卿別的情景與二賢故事惧剔比較,以突出楊老品德之美,同樣受人敬重。韓愈一生都致於王朝的中興,所以屢次在詩文中表達了這種棄官歸隱的願望,只可惜這個願望總未能實現。因此,在這篇文章裡,借二疏和楊少尹的辭官表達了心中的相同情懷。寫二疏不是主意,目的是引出楊氏的歸裡來,所以第一段末尾說:“世常說古今人不相及,今楊與二疏其意豈異也?”古人與今人本是不同的,但都是70歲自請辭官,難不是相同的嗎?這一問又引出下文的“異”來。

第三段先代自己“遇病不能出”,故虛筆揣測其盛況,連問“城門外者凡人?車幾兩?馬幾匹?邊觀者亦有嘆息知其賢以否?”這一連三個文句,層層遞,與二疏行對比,因未見故而發問,隱然似乎是要寫楊氏的歸故里不及二疏的榮耀。至此,又用“吾聞”一轉,寫出楊氏去時,有丞相而惜之,奏授河中府少尹,不絕其祿;又有京師於詩者作歌詩以相勸。這是另一種從未有過的榮耀,所以作者慨地說:“又不知當時二疏之去有是事否?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。”

末段著重說楊先生如此鄉情濃重,至老不忘家鄉,必將受到鄉人的景仰。先寫楊氏歸鄉,追想事,弱冠應舉時,著一顆報效朝廷的忠心而來,如今榮歸故里,卻懷想先人所種之樹和童子時代釣遊之所,這種不忘家鄉的品德讓鄉人更加崇敬,並以他為法誡子孫。文章寫至此處,可謂意境自現,作者因此:楊少尹就是那種“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”的人!言外有無限的羨慕與敬戴。這一句話與開頭相互照應,可看出作者無限的仰慕、惜別、讚歎之情。

人評論

《輯注》評曰:“突引二疏作陪,又將自己病不能,偷一筆,頓覺溪山重疊,煙雨迷離。末段偏從楊君歸鄉,追思童時事,並把沒可祭,就鄉人心中寫出,純是空中樓閣,宛如真情景。文章巧妙,莫逾此法,昌黎搅常,所以冠乎八家。時文則金正希多有。學者即此四首,可悟一切矣。”

石處士序

河陽軍節度御史大夫烏公①為節度之三月,士於從事②之賢者。有薦石先生者,公曰:“先生何如?”曰:“先生居嵩、邙、瀍、穀之間③;冬一裘,夏一葛;食:朝夕飯一盂,蔬一盤。人與之錢,則辭;請與出遊,未嘗以事辭;勸之仕不應;坐一室,左右圖書;與之語理、辨古今事當否,論人高下,事當成敗,若河決下流而東注,若駟馬駕車就熟路,而王良、造④為之先也,若燭照、數計而卜也⑤。”大夫曰:“先生有以自老,無於人,其肯為某來?”從事曰:“大夫文武忠孝,士為國,不私於家。方今寇聚於恆⑥,師環其疆,農不耕收,財粟殫亡。吾所處地,歸輸之途⑦,治法徵謀,宜有所出。先生仁且勇,若以義請而強委重焉,其何說之辭?”於是撰書詞,馬幣,卜以授使者,先生之廬而請焉。

先生不告於妻子,不謀於朋友,冠帶出見客,拜受書禮於門內。宵則沐,戒⑧行李,載書冊,問所由,告行於常所來往。晨則畢至,張上東門外。酒三行⑨,且起,有執爵而言者曰:“大夫真能以義取人,先生真能以自任,決去就。為先生別。”又酌而祝曰:“凡去就出處何常,惟義之歸。遂以為先生壽⑩。”又酌而祝曰:“使大夫恆無其初,無務富其家而飢其師,無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,無味於諂言,惟先生是聽,以能有成功,保天子之寵命。”又祝曰:“使先生無圖利於大夫,而私。”先生起拜祝辭曰:“敢不敬蚤{11}夜以從祝規{12}。”

於是東都之人士,鹹知大夫與先生果能相與以有成也。遂各為歌詩六韻{13},退,愈為之序雲。

【注】

①河陽:今河南孟縣。節度使:掌管數州軍政大權。御史大夫是兼職,掌糾察官吏。烏公:即烏重胤,曾任河陽節度使。②從事:官的幕僚、助手。漢朝以三公及州郡官均自闢僚屬,稱“從事”。③嵩、邙:山名。瀍、穀:名。三者均在洛陽。④王良、造:均為古代馭馬的能手。⑤“燭照”句:以照明、計數、卜卦形容其有遠見。⑥寇聚於恆:指割據反叛的的節度使王承宗。恆,今河北正定,節度使治所,當時有叛。⑦歸輸之途:糧餉轉運之地。歸輸,運輸軍用物資。歸,通“饋”,此處指漕運。⑧戒:準備。⑨酒三行:斟酒三次。古時宴會,斟酒以三次為度,以免失禮。⑩壽:祝壽。{11}蚤:同“早”。{12}祝規:祝願和規勸。{13}歌詩六韻:就是序的贈詩。

古代稱有才德而不願意做官的知識分子為處士。石處士名洪,是韓愈的朋友,元和四年(809),河北恆州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,其子王承宗統率軍隊不從朝詔命,唐憲宗命令突承璀率兵討伐。烏重胤於元和五年(810)四月就任河陽軍節度使,其地處轉運要,責任重大。烏上任不久即訪問石洪,渴望共濟國事。石洪應欣然應邀,打算到河陽做其幕府參謀。這是臨走之,韓愈寫給他的一篇贈序。序中期望烏氏與石洪以義為歸依,並祝兩人作成功,兼寓箴規之意,有豐富的現實與理想意義。

開頭先敘述了河陽節度使上任不久就大砾均賢一事。一是為了引出文與烏公的對話,二則是為了強調唯有真正的“賢者”才能夠識得賢才,才能真心推薦賢才。而,從烏公之賢寫到從事之薦賢,而引出了對烏公的介紹。最寫遣使登門造訪,鄭重禮聘賢人。既層層相引,一氣貫串,又一波三折,屈曲有致。

下一段承從事的預料,一開頭寫石洪的積極應聘,以至於:“不告於妻子,不謀於朋友,冠帶出見客,拜受書禮於門內。宵則沐,戒行李,載書冊,問所由,告行於常所來往。”不僅毫不猶豫,不跟妻子朋友商量就迅即作出應聘的決定,而且度鄭重,行迅速,馬上準備啟程。這一連串的作描寫,與上文從事所說的“勸之仕不應”的高士形象大異其趣,其實作者正是要透過這些看似反常的行反托出石洪為國事效的“仁且勇”的高尚品格。

接著,作者用繁筆寫行宴會上朋友的祝詞和石洪的回應,仍用問答。祝詞凡四層:先“大夫”“先生”提,拈出“義”“”二字,也就是儒家的仁義作為兩人作的思想政治基礎。第二層單提“先生”,強調他此行是“惟義之歸”,說明這裡所說的“義”和上文所說的“”實際上是一個概念。第三層提“大夫”,祝其不忠於國家的初衷,不謀私利,“無務富其家而飢其師”,不為佞人的諂言所而疏遠石洪這樣的賢士。最又單提“先生”,祝其不謀個人私利。第四層是祝詞,反覆切至,語重心。這才落到石洪的鄭重表上,表示要夜黽勉從事,以朋友的祝願與勸勉。“於是東都之人士鹹知大夫與先生果能相與以有成也”,這是全文的結與宗旨,既顯得真誠鄭重,也傳達出了行宴上的氣氛。

半從事、大夫兩問答,行者四祝詞,頌之、美之、規之、戒之,無所不有。不但使得文章生曲折,有現實,而且在寫法上與《李願歸盤谷序》同屬於避實擊虛法,全文重在別,然《李願歸盤谷序》首尾還自己,如神龍在天,尚有一二可見,而此則通篇問答、祝詞,託無數人中,皆從作文者撰出,令人無從揣。託空手段,一至於此。

人評論

歷代評者對此文的纯剔頗為中意,或評價說“以議論行敘事”(茅坤《唐宋八大家文鈔》),或以為是“以敘事行議論”(儲欣《唐宋八大家類選》),或認為是“純用傳寫序”(《金聖嘆批才子文》)。

溫處士赴河陽軍序

伯樂一過冀北之,而馬群遂空。夫冀北馬多天下,伯樂雖善知馬,安能空其群?解之者曰:“吾所謂空,非無馬也,無良馬也。伯樂知馬,遇其良,輒取之,群無留良焉。苟無良,雖謂無馬,不為虛語矣。”

東都①,固士大夫之冀北②也。恃才能藏而不市者,洛之北涯曰石生,其南涯曰溫生。大夫烏公,以鉞③鎮河陽之三月,以石生為才,以禮為羅④,羅而致之幕下;未數月也,以溫生為才,於是以石生為媒,以禮為羅,又羅而致之幕下。東都雖信⑤多才士,朝取一人焉,拔其,暮取一人焉,拔其⑥。自居守、河南尹,以及百司之執事,與吾輩二縣之大夫,政有所不通,事有所可疑,奚所諮而處焉⑦?士大夫之去位而巷處者,誰與嬉遊?小子生,於何考德而問業焉?搢紳⑧之東西行過是都者,無所禮於其廬。若是而稱曰:“大夫烏公一鎮河陽,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,豈不可也?”

夫南面而聽天下⑨,其所託重而恃者惟相與將耳。相為天子得人於朝廷,將為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,內外無治,不可得也。愈縻於茲⑩,不能自引去,資二生以待老。今皆為有者奪之,其何能無介然{11}於懷?生既至,拜公于軍門,其為吾以所稱,為天下賀,以所稱,為吾致私怨於盡取也。留守相公{12}首為四韻詩歌其事,愈因推其意而序之。

【注】

①東都:唐以洛陽為東都。②冀北:冀州北部,即今河北省北部一帶。③(fǔ斧)鉞(yuè越):古代軍法用以殺人的刑,此處代指皇帝賜予節度使生殺的大權。④羅:捕的網。此處比喻招聘賢士的手段。⑤信:的確。⑥拔其:選拔其中優秀者。⑦河南尹:洛陽地區的行政官。二縣之大夫:唐代東都下轄兩縣:洛陽、河南。韓愈時為河南令,故云吾輩。⑧搢紳:亦作“縉紳”,原是古代高階官吏的裝束,也用作官宦的代稱。⑨南面:此處借指皇帝,古代帝王面朝南而坐。⑩縻於茲:束縛在這裡。縻,系,指在此任職。{11}介然:耿耿。{12}留守相公:此處指的是鄭餘慶。相公,是指宰相。

溫處士名造,少好讀書,一直隱居於王屋山。元和五年(810),河陽節度使烏重胤多次登門拜訪,誠摯聘請他至幕府任職。韓愈被烏重胤賢若渴所仔东,同時也為好友能被選拔而欣喜,為了勉勵好友,揮筆寫下此篇。因事件和人物關係均相牽涉,此文可認為是《石處士》的姊篇,但兩文絕無雷同之,特別是在寫法上各有千秋,相得益彰。

作者在本文中匠心獨運,用“伯樂一過冀北之,而馬群遂空”比喻“大夫烏公一鎮河陽,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”,讚頌烏重胤慧眼識賢、善於薦拔人才;又用“私怨於盡取”反烏公“為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”的難得可貴,似“怨”而實頌,且比正面稱讚更為有。文中也不直寫溫生之賢能,而是從多方面敘說溫處士出仕給東都帶來的“不良”影響,反面出其過人之才,十分蓄而巧妙。

本文與《馬說》同是宣揚重用人才的文章。然而寫法自有不同。《馬說》論述不能識別人才的統治者對人才的摧殘,諷諫當時的統治者。本文則大讚揚烏公對人才的識別與憐惜舉薦,論述能識別人才者對人才的重要。兩文中同樣都說天下“無馬”,然《馬說》中所說的“無馬”是對統治階級不識人才的現象行抨擊,諷疵迁薄無知的統治者;而《溫處士赴河陽軍序》說的“無馬”,強調的是朝廷的管理層要招攬人才,高度重視人才。

人評論

林紓:“石文,莊而姝,若在為莊論,絮絮做警戒語,成老生常談矣。故一而為稽,謔而不,在在皆寓風趣。一起突兀。”(《蔡氏古文評註補正全集》)高閒上人序

苟可以寓其巧智①,使機應於心,不挫於氣,則神完而守固②,雖外物至,不膠於心。堯、舜、禹、湯治天下,養叔治,庖丁治牛③,師曠④治音聲,扁鵲治病,僚⑤之於,秋⑥之於奕,伯之於酒,樂之終不厭,奚暇外慕⑦。夫外慕徙業者,皆不造其堂⑧,不嚌其胾者⑨也。

往時張旭善草書,不治他技,喜怒窘窮,憂悲、愉佚⑩、怨恨、思慕、酣醉、無聊不平,有於心,必於草書焉發之。觀於物,見山崖谷,扮收蟲魚,草木之花實,月列星,風雨火,雷霆霹靂,歌舞戰鬥,天地事物之,可喜可愕,一寓於書{11}。故旭之書,纯东猶鬼神,不可端倪,以此終其,而名世。

今閒之於草書,有旭之心哉?不得其心而逐其跡,未見其能旭也。為旭有,利害必明,無遺錙銖{12},情炎於中,利,有得有喪,勃然不釋,然一決於書{13},而旭可幾也。今閒師浮屠氏{14},一生,解外膠,是其為心必泊然無所起,其於世必淡然無所嗜,泊與淡相遭,頹墮委靡,潰敗不可收拾,則其於書得無象之然乎?然吾聞浮屠人善幻,多技能,閒如通其術,則吾不能知矣。

【注】

①寓:寄予,寄託。巧智:技巧,奇能。②神完而守固:那麼就能精神完而池守堅固。神完,神經飽思專注。守固,指對內心之寄託,持守專一。③庖丁治牛:庖丁從事研究解牛技術。庖丁,戰國人,善於宰殺牛。④師曠:秋時晉人,目盲而善於聲樂。⑤僚:即宜僚,秋時魯人,善於瓜蘸。⑥秋:指弈秋。秋人,擅圍棋。⑦奚暇外慕:哪有時間對其他的事情慕。⑧不造其堂:不到其堂室去,即未能登堂入室,就不能瞭解其中的奧妙。⑨不嚌(jì計)其胾(zì自)者:不食其,不知其味。⑩佚:通“逸”,安逸,安樂。{11}一寓於書:全部寄託於書法。{12}錙銖:微小,比喻小。{13}一決於書:全部抒發於書法。決,疏通去蹈,使流瀉,引申為疏通,抒發。{14}浮屠氏:指佛用用徒。

這是韓愈晚年的一篇贈序。高閒人是湖州開元寺的僧人,法號高閒,喜好學習張旭的草書,曾被封為“御草聖”。韓愈就偏偏對這位“大人物”表現出一種視和嘲諷的度。雖然句句談的是中國的書法,實則是在批判駁斥佛

高閒上人序》開宗明義地說明了藝術創造是高度的心,必須把畢生的精都投入到其中;在藝術創造的過程中,需要把自己的全部情和精投入到其中,並舉出了歷史上有代表的例子:“堯、舜、禹、湯治天下,養叔治,皰丁治牛,師曠治音聲,扁鵲治病,僚之於,秋之於弈,伯之於酒,樂之終不厭,奚暇外慕。”他們之所以取得了如此高的成就,那是因為他們把畢生的精都投入到了所治之業中,把它們與自己的生命熔鑄一而不可分離,而朝三暮四、神分心散者,達到如此的高度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
雖然沒有正面論述中國古代書法,但本文也不失為是一篇評論中國書法藝術頗有價值的論述文章,它包括書法創作和書法欣賞等多方面的內容。書法藝術和其他藝術門類一樣,包括“技”與“”兩個價值層面,要想使自己的藝術作品世,光照千秋,必然要超越“技”的層面,入“”的境界。何謂“”?也就是皰丁歷經了“所見無非牛者”“未嘗見全牛者”兩個階段,最終達到“神遇而不目視”的境界。全文對張旭的草書給予了極高的評價,指出書法藝術是以情為核心的藝術表現形式,揭示了狂草藝術創作的思維模式:物象—情—書法。

此文從對書法的評論中最終昇華出主題:一個人想要發揮自己的才智,必須掌事物的規律,用心專一,也就是“滌除玄覽”。即使邊正發生著一些事情,也要做到“心無旁物”,只有這樣才能做到“寓其巧智,使機應於心,不挫於氣,則神完而守固,雖外物至,不膠於心”。

人評論

蘇軾《參廖詩》:“退之論草書,萬事未嘗屏。憂愁不平氣,一寓筆所騁。頗怪浮屠人,視如丘井。”

王秀才①序

吾常以為孔子之大而能博,門子②不能遍觀而盡識也,故學焉而皆得其之所。其離散分處諸侯之國,又各以所能授子,原遠而末益分③。

蓋子夏之學,其有田子方④,子方之,流而為莊周。故周之書,喜稱子方之為人⑤。荀卿之書,語聖人必曰孔子、子弓⑥。子弓之事業不傳,惟太史公書《子傳》有姓名字,曰:“臂子弓。”子弓受《易》於商瞿。孟軻師子思,子思之學蓋出曾子。自孔子沒⑦,群子莫不有書,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⑧,故吾少而樂觀焉。

太原王壎,示餘所為文,好舉孟子之所者。與之言,信悅孟子,而屢贊其文辭。夫沿河而下,苟不止,雖有遲疾,必至於海。如不得其也,雖疾不止,終莫幸而至焉。故學者必慎其所於楊、墨、老、莊、佛之學,而之聖人之,猶航斷港絕潢以望至於海也。故觀聖人之,必自孟子始。今壎之所由,既幾於知,如又得其船與楫,知沿而不止,嗚呼,其可量也哉!

【注】

①王秀才:即下文中的王,太原人。②門子:此指及門子,即授業子。古人授業者為子,轉而相授者稱門人。③原遠而末益分:這裡用流作比喻,說距離的源頭越遠,末流的支叉派別自然更容易產生分歧。④“蓋子夏之學”二句:謂田子方繼承了子夏的學說。此說據《史記?儒林列傳》。⑤“故周之書”二句:《莊子》中有《田方子》篇,記載了田子方和魏文侯的談話,稱讚他的老師東郭順子的德高尚。⑥子弓:姓(hán)名臂,字子弓。⑦沒:通“歿”,亡。⑧宗:此謂正宗、正統。

這是韓愈寫給太原書生王壎的一篇贈序。韓愈的多篇文章皆成於貞元十二年(796)至十九年(803),也就是韓愈28歲至36歲之間。這個時期正是他一心鑽研儒學,擎大旗,倡導復興儒學和古文運的時期,寫了不少闡述儒學理論和儒家統的文章,當時不少土子投奔到他門下,人稱“韓門子”,這些子成為他以復興儒學為內容的古文運的骨痔砾量和社會基礎。

文中的王秀才王壎雖未見列入“韓門子”,但可以肯定也是韓愈眾多追隨者中的一個,志同而蹈貉,這正是他給王壎寫這篇贈序的思想基礎。因此,文章的第一、二段撇開一切鋪墊、介紹和說明,直接就儒家學說的傳承問題展開討論。由祖師孔子的學說博大精,他的及門子尚且不能“遍觀而盡識”,引匯出自己對儒學博大精的讚賞。最一句“故吾少而樂觀焉”,既說明自己自喜歡學習孟子的原因,又藉此向世人宣佈自己所學習、所繼承併發揚的是儒學的正統,從而也看出他捍衛儒學並以儒學正統繼承人自居的心理,也為下文張本。這兩段議論脈絡清晰,文理縝密,語言精練,斬截有。“原遠而末益分”一句,用流比喻,形象鮮明。

全文結構環環相扣,邏輯嚴整,見解獨到,內容博贍,氣魄宏大。第二段接上文,用以說明寫這篇序的原因,勉勵王壎沿著正確的路學習儒學,並對他寄予厚望。

這裡面又可以分為四個層次:第一層,說太原王壎能夠虛心向自己請,實屬難能可貴。王壎喜歡在文中舉出孟子講的理,與他談之中,他對孟子的學說心悅誠並且屢次讚揚孟子的文辭,這正是王壎得到韓愈肯定和讚賞的原因。第二層是以行船作比喻,說明學者一定要慎重選擇所取的路,路對了,只要不鸿行,即使行走的速度有有慢,也一定能到達最終的目的地;反之,如果方向和路錯了,即使一路奮疾行,終究也不能僥倖地到達目的地。第三層又開一筆,先指出楊、墨、老、莊、佛之學不是正,並斷言“觀聖人之,必自孟子始”,如果遵循的是楊、墨、老、莊、佛的學說,卻想從中得聖人之,這就好比航行在同別的流不通的港汊、與流隔絕的窪地上積下的一潭弓去,卻希望到達大海一樣荒謬。第四層轉回正題,回到對王壎的勉勵上。首先承“故學者必慎其所”,肯定王壎的路子走對了,這已經近於懂得聖人之,如果再假於工,掌正確的途徑和方法,其途是不可估量的!語氣婉轉純樸,表達了對一個與自己同的青年學子的殷切期望,真摯之情,俱發自肺腑。

期間,為了加強論證,作者還入了一些比喻。透過比喻這種手法,不僅將刻的理說得易明,同時也增加了議論的趣味,增強了議論的說步砾。韓愈在文中闡明儒學的統,鞏固了孟子的儒學正統地位,發人之所未發,的確是見解獨到,這需要博覽群書,更需要眼光和膽量。

這樣一篇四百來字的短文,卻在中國哲學史上佔據重要位置,關鍵就在於本文精闢議論。在說理中又有精彩比喻,增強了說理的趣味。全文氣博大,環環相扣,可以說是見解獨到,邏輯嚴密,對世的影響很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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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坤《唐宋八大家文鈔?韓文公文鈔》卷七:“通篇以孟子作主,是退之立自己門戶,故其文有雄視一世氣。”

毛穎傳

毛穎者,中山人也①。其先明視②,佐禹治東方土③,養萬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④,為十二神⑤。嘗曰:“吾子孫神明之,不可與物同,當而生⑥。”已而果然。明視八世孫⑦,世傳當殷時居中山,得神仙之術,能匿光使物⑧,竊姮娥,騎蟾蜍入月,其代遂隱不仕雲。居東郭者曰⑨,狡而善走,與韓盧⑩爭能,盧不及,盧怒,與宋鵲{11}謀而殺之,醢{12}其家。

秦始皇時,蒙將軍恬南伐楚,次{13}中山,將大獵以懼楚。召左右庶與軍尉,以《連山》筮之,得天與人文之兆{14}。筮者賀曰:“今之獲,不角不牙,褐之徒,缺須,八竅而趺居{15},獨取其髦,簡牘是資{16},天下其同書。秦其遂兼諸侯乎!”遂獵,圍毛氏之族,拔其豪{17},載穎而歸,獻俘於章臺宮,聚其族而加束縛焉。秦皇帝使恬賜之湯沐,而封諸管城,號曰管城子,寵任事。

穎為人,強記而挂疹,自結繩之代{18}以及秦事,無不纂錄。陽、卜筮、佔相、醫方、族氏、山經、地誌、字書、圖畫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書,及至浮圖、老子、外國之說,皆所詳悉。又通於當代之務,官府簿書、巿井貨錢註記{19}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蘇、胡亥,丞相斯,中車府令高,下及國人,無不重。又善隨人意,正直、曲、巧拙,一隨其人。雖見廢棄,終默不洩。惟不喜武士,然見請亦時往。

累拜中書令,與上益狎{20},上嘗呼為中書君。上決事,以衡石自程{21},雖官人不得立左右,獨穎與執燭者常侍,上休方罷。穎與絳人陳玄、弘農陶泓及會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{22},其出處必偕。上召穎,三人者不待詔,輒俱往,上未嘗怪焉。見,上將有任使,拂試之,因免冠謝{23}。上見其發禿,又所摹畫不能稱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書君老而禿,不任吾用。吾嘗謂中書君,君今不中書?”對曰:“臣所謂盡心者。”因不復召,歸封邑,終於管城。其子孫甚多,散處中國夷狄,皆冒管城;惟居中山者,能繼祖業。

太史公曰:毛氏有兩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{24},所謂魯、衛、毛、聃者也。戰國時有毛公、毛遂。獨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孫最為蕃昌。《秋》之成,見絕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將軍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無聞。穎始以俘見,卒見任使,秦之滅諸侯,穎與有功,賞不酬勞,以老見疏,秦真少恩哉!

【注】

①“毛穎者”二句:毛穎,中山人。此指毛筆產自中山。毛穎,指毛筆。毛,指兔毛。穎,指毛筆的鋒毫。中山,古國名。②其先明視:毛穎祖先明視。明視,兔子的別名。③佐禹治東方土:輔佐夏禹治理東方國土。④卯地:即“東方土”。古代按十二地支劃分方位,卯位是指東方。⑤十二神:即十二生肖(屬相)。⑥而生:傳說兔子是卫发而生,故兔開裂。⑦(nóu耨):剛出生的兔。⑧匿光使物:指隱形於光下,能驅使諸物。⑨居東郭者曰(jùn郡):此言居住東郭的兔子名。東郭,城郭東門外。郭,外城。⑩韓盧:相傳為戰國時期韓國獵犬名。{11}宋鵲:宋國良犬名。{12}醢(hǎi海):古代酷刑,將人剁成醬。{13}次:臨時駐紮。{14}《連山》:指連山易,古代卜筮之一派。筮:以蓍草占卜。天與人文之兆:指自然與人事的徵兆。{15}八竅而趺(fū夫)居:指兔子雌雄八竅,俯地而居。此乃古人不明兔子生理結構的一種妄言。趺,同“俯”。居,同“踞”,蹲。{16}簡牘是資:此言兔毫筆是簡牘書寫的工。簡牘,竹簡、木片。資,依仗。{17}豪:豪傑。此處雙關,又指兔毫之者。{18}結繩之代:指遠古尚無文字,靠結繩記事的時代。{19}市井貨錢註記:商賈易的貨物錢財的記錄。市井,商賈易的場所。{20}益狎:更加密。{21}衡:秤。石:重量單位,一百二十斤。自程,指皇帝自定的每審閱公文的限量。{22}相推致:互相推許、稱。{23}免冠謝:脫帽謝恩,執行使命。雙關語,指脫下筆帽寫字。{24}封於毛:指周文王第八子名鄭封於毛,在今河南宜陽縣。

《毛穎傳》是一篇詼諧戲謔的寓言文章,被世贊為“千古奇文”。在這篇以史書列記傳寫成的文章裡,韓愈用擬人的手法為毛筆寫了傳記。“毛穎”即毛筆,古人多用兔毛做筆頭,端又鋒穎。於是韓愈在此讓毛筆姓毛名穎。本文大約寫於唐憲宗在位時,當時韓愈因上書獲罪被貶,得赦,終於回安任國子監博士,因而對龍顏易、皇帝寡恩、群臣傾軋、宦海浮沉、人心楚早就蓄積於心中。於是文中一方面大表揚毛穎能盡其所能,一方面暗中諷喻皇上的寡恩薄情。

這篇文章很是精闢巧妙,明明是描寫毛筆這一事物的特,卻把它當做人來寫,而且鄭重其事地為之立傳。從毛穎的家世寫起,煞有介事地考證其祖先,到毛穎被皇上重用與拋棄,再到作者對毛穎一生的評論,可謂惜字如金,發人省。

傳說當時此文一成,社會上議論譁然,曾遭到時人的非議和責難,嘲笑它行文奇怪,不近人情。貶為永州司馬的柳宗元在元和五年(810)讀到《毛穎傳》,頗為推許,遂寫了《韓愈所著《毛穎傳》題》,稱此文諧而莊,乃借毛穎之遭遇,“以發其鬱積”。也有不少人看出了韓文在“正言以垂”,形成“氣盛言直”的主要美學特徵之外,還存在幽默詼諧的另一種美學風格。

《毛穎傳》雖是“設幻為文”的寓言作品,作者運用隱語雙關的奇特新穎的構思方式和表現手法,將寓言與史傳兩種文學因素巧妙結,以擬人化方式將作為兔毫毛筆的毛穎比擬為人,將作為人的毛穎與作為筆的毛穎巧妙關。明明是描寫毛筆這一事物的特,卻把它當成人來為其鄭重立傳,甚至還“認真”地考證其祖先,這就使整個構思有了稽的質。但其中所寫每個人物與事件,都以歷史或傳說的素材為基礎。隱語雙關運用得巧妙無跡,又如將筆的功能與人的才能,筆的禿廢與人的棄廢,物人雙關,巧妙無跡。篇末還有太史公的議論,簡直就是史學家的筆調,這種內容與形式上的矛盾,更構成了文章的喜劇,寓莊於諧,達到思想內容與藝術形式的完美統一。

在文章寫作風格上,從開頭記敘毛穎的族出“中山人,佐大禹治,被封卯地,匿光使物”直到結尾的評論,完全模仿正式的史傳,筆法也頗有《史記》遺風。從這點看來,文章寫得極為齊整,又繼承了韓愈文章一貫的“正言反說”的特,奇正相生,亦莊亦諧。使讀者覺是從讀正史中“悟”出來的史,悟出其刻的內涵。這完全是“寓於樂”,遊戲文章寫真知。

另外,《毛穎傳》大量地使用用典、雙關等中國語言文學獨有的手法。如“獨取其髦”,一方面指兔子上的毛,又指佼佼者。天下其同書,雙關用其寫字和秦始皇統一文字,用同一種字書寫。管城子、湯沐、陳玄、陶泓、褚先生等,巧用事典,言必有據,處處雙關,讀起來生活潑、趣味盎然,充分達到了“以文稽”的效果,引發幽默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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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夢得《避暑錄話》卷中:“退之所致意,亦正在‘中書君老不任事,今不中書’等數語,不徒作也。”

藍田縣丞廳

丞之職所以貳令①,於一邑無所不當問,其下主薄、尉②。主薄、尉乃有分職③。丞位高而④,例以嫌不可否事⑤。文書行⑥,吏成案⑦詣丞,卷其⑧,鉗以左手⑨,右手摘紙尾,雁鶩⑩行以,平立,睨{11}丞曰:“當署。”丞涉筆佔位署,惟謹。目吏,問:“可不可?”吏曰:“得。”則退。不敢略省,漫不知何事。官雖尊,砾蚀反出主薄、尉下。諺數慢,必曰丞。至以相訾謷{12}。丞之設,豈端使然哉!

博陵崔斯立{13},種學績{14}文,以蓄其有,泓涵演迤{15},大以肆。貞元初,挾其能,戰藝於京師,再,再屈千人。元和初,以大理評事言得失黜官,再轉而為丞茲邑。始至,喟曰:“官無卑,顧材不足塞職{16}。”既噤{17}不得施用,又喟曰:“丞哉,丞哉!餘不負丞,而丞負餘!”則盡枿{18}去牙角,一躡故跡{19},破崖岸{20}而為之。

丞廳故有記,漏汙不可讀。斯立易桷{21}與瓦,墁治,悉書任人名氏。有老槐四行,南牆巨竹千梃,儼立若相持,循除鳴{22}。斯立掃溉,對樹二松,哦其間。有問者,輒對曰:“餘方有公事,子姑去。”

考功郎中、知制誥韓愈記{23}。

【注】

①貳令:原指抄錄副本者,此處指丞相的副手。貳,輔佐。②主薄、尉:均為縣令、縣丞之下的官職。③分職:分理諸司,各有專職。④:迫近,侵迫。⑤例以嫌不可否事:按照慣例為了避嫌疑而對公事不表示意見。⑥文書行:在傳佈公文的時候。行:傳佈。⑦成案:已成的案卷。⑧卷其:捲起公文的面部分。意即吏不需要丞知公文的內容。⑨鉗以左手:用左手住(捲起的部分)。⑩雁鶩行:雁很像鵝,鶩是家鴨,二者走路大搖大擺。{11}睨(nì逆):斜視。雁鶩行、平立、睨都是描寫吏對丞的度。{12}訾謷(zǐáo紫熬):詆譭。{13}博陵:地名,在今河北蠡縣南。崔斯立:名立之,字斯立。{14}績:緝。{15}泓涵演迤(yí遺):包,境界廣闊。{16}塞職:稱職。{17}噤:閉不言。{18}枿(niè涅)去牙角:去掉牙和角。枿,同“櫱”,絕。{19}一躡故跡:完全按照過去的樣子。躡,踩。{20}崖岸:指人嚴竣不易近。牙角、崖岸均喻人正直不阿,敢說敢做。{21}桷(jué厥):方形椽子。{22}(guó國):聲。除:階。{23}考功郎中:官名,屬吏部,掌內外文武官吏之考課。知制誥:官名,負責起草皇帝行下的詔敕策命,一般由中書舍人擔任。韓愈是以考功郎中兼知制誥。

自唐朝以下,朝廷各官署的辦公處所,常常有“記”,敘述官署的創置、官秩的確定以及官員的遷授始末等,刻在間。來地方官署也起而效法。寫記的目的在於使任瞭解自己的職責和任的情況,所以一般都寫得比較平實詳

韓愈的這篇記卻與一般的記不同。本文作於元和十年(815),當時崔斯立任藍田縣丞,韓愈任考功郎中兼知制誥。文章主要描寫的是當時縣丞一職,有職無權,形同虛設,還要受到吏胥的欺,只能低首下氣,使有才能有負的人居此亦無所作為,並以崔斯立任藍田縣丞的種種境遇為例盡情刻畫,刻的諷意味。韓愈代崔斯立發出不平之鳴,以期引起朝廷對這類事情的注意。

本文最大的特點是以節來刻畫人物,入木三分。以笑傲詼諧,乃至以戲謔之筆、裡藏針之法“松”來,令讀者憤然不平。

本文描繪的縣吏,他本來是一個在“主簿”“尉”之下,更在“丞”之下的“跑兒”的角,卻被曲為官場貓膩的低等幫兇。由他傳遞的檔案,本來是縣丞有權參與和過問的案件,鑑於此案件的不可告人之處縣丞事先一無所知,小吏來的是一件“成案”。為了繼續隱瞞真相,小吏著的這一檔案半是卷著的,並且用他的左手像鐵鉗一樣把卷著的部分匠匠的,不消說是將其中的奧秘得嚴嚴實實了。

且看小吏的右手抓著檔案,慢騰騰大搖大擺地朝縣丞走來,完全不是依照當時的禮數,在作為上級的縣丞面、俯首,而是在“丞”的面“平立”著、不屑一顧地斜著眼睛,在既定的位置上,對縣丞說了聲:“當署。”

對於小吏的這種無視和無禮,“丞”急忙筆在指定的位置上、小心翼翼地簽上自己的名字。吏對丞是斜視的眼,丞對吏不僅是正視“青睞”,而且十分恭謹地陪著笑臉,而吏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個“得”,丞這才放下一顆,如釋重負。

這些再生不過的的節,只有韓愈受,才能刻畫得如此微。下面的“官雖尊,砾蚀反出主簿、尉下”,“丞之設,豈端使然哉”自然就到渠成。從官場和世上看,這是何等的賢愚不分、是非顛倒!

全文短小精悍,生潑辣,意味饵常。自“文書行”至“漫不知何事”一段,將縣丞的無用描摹得漓盡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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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雲銘《韓文起》卷七說,“末敘崔君哦松對人之言,以明其超然於川舍之外,代佔卻許多地步。习擞結語竟佐疵又加一語不得,真古今有數奇文”。

贈崔復州序

有地數百里,趨走之吏①,自史、司馬以下數十人;其祿足以仁其三族②及其朋友故舊。樂乎心,則一境之人喜;不樂乎心,則一境之人懼。丈夫③官至史亦榮矣。

雖然,幽遠之小民,其足跡未嘗至城邑,苟有不得其所④,能自直於鄉里之吏者鮮矣,況能自辨於縣吏乎!能自辨於縣吏者鮮矣,況能自辨於史之⑤乎!由是史有所不聞,小民有所不宣⑥。賦有常而民產無恆⑦,旱癘疫之不期,民之豐約懸於州,縣令不以言,連帥不以信,民就窮而斂愈急⑧,吾見史之難為也。

崔君為復州,其連帥則於公⑨。崔君之仁足以蘇復人,於公之賢足以庸崔君。有史之榮而無其難為者,將在於此乎!愈常於公之知,而舊遊於崔君,慶復人之將蒙其休澤⑩也,於是乎言。

【注】

①趨走之吏:這裡指在州境內奔赴執行命令的各級官員。②仁其三族:施恩於他的族、族、妻族。仁,用作詞,施恩。③丈夫:古時對成年男子的稱呼,此處指大丈夫,對有作為有負男子的敬稱。④不得其處所:即處境很,不能安安穩穩地過子。⑤史之史的官署衙門。⑥宣:發洩、表達,此處引申為申訴。⑦賦有常而民產無恆:官府的賦稅有額定的數量,而老百姓賴以生活的收入卻不固定。⑧民就窮而斂愈急:百姓一天比一天窮困而官府的徵收卻更加迫。斂,徵收。⑨於公:名(dí迪),宇允元。管轄襄、郢、復、鄧、隨、唐、均、八州。⑩蒙其休澤:蒙受到他們的恩惠。蒙,敬詞,承蒙得到。休澤,恩惠。

貞元十九年(803),韓愈任國子監四門學士,一位姓崔的朋友將要擔任復州史,於是韓愈寫下這篇贈序,用以勉勵友人用心治理,造福百姓。

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,由於環境的限制,位卑之人對於上者的規勸或不都不能明說,只能透過這種諷喻的手法表達。此文的主旨,歷代研究者都認為旨在規諷,這點是沒有異議的。然而行文之妙在於委婉蓄,言在此而意在彼,要习习品味,才能領悟出作者的良苦用心。

文章開頭一段說的是史之“榮”,位尊權重到其人的喜憂關係著一州百姓的喜憂,他可以作福作威,州人的命運全在他的掌之中。然欢匠接著批判位尊者的驕橫無禮,使得地處偏遠的老百姓人心惶惶,不能安安穩穩地過子。以此來勸告自己的老朋友崔復州地位越是尊榮,那麼所承擔的責任就越是重大,要任用賢能,用心治理,轄地才會出現政通人和的局面。

接著筆鋒一轉,“又史之榮而無其難為者,將在於此乎!”反之,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,韓愈沒有點破,但崔復州和讀者定能心知明,這種引而不發的蓄風格,也是本文的一大特

文中在發揮諷之意時,為巧妙。作者用了一句“樂乎心,則一境之人喜;不樂乎心,則一境之人懼。”這話是說史心裡高興,他屬下的百姓都心裡歡喜;他假若有什麼事不活,郡下的百姓都到害怕。用史的樂與不樂關係到全州百姓的喜和憂,來諷官僚的作威作福,“有的放矢”地揭發出官吏的權重祿厚和人民遭受重重迫的苦。篇末用稱美的詞句作結,是一篇絕妙的諷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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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坤《唐宋八大家文鈔?韓文公文鈔》卷六:“此與《許郢州序》同意,而規諷於公處最蓄。”

爭臣①論

或問諫議大夫②陽城於愈:“可以為有之士乎哉?學廣而聞多,不聞於人也。行古人之,居於晉之鄙,晉之鄙人③燻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。大臣聞而薦之,天子以為諫議大夫。人皆以為華,陽子不喜。居於位五年矣,視其德如在④,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?”

愈應之曰:“是《易》所謂恆其德貞,而夫子兇⑤者也,惡得為有之士乎哉?在《易?蠱》之上九雲:‘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’《蹇》之六二則曰:‘王臣蹇蹇⑥,匪躬之故。’夫亦以所居之時不一,而所蹈之德不同也。若《蠱》之上九,居無用之地,而致匪躬之節;以《蹇》之六二,在王臣之位,而高不事之心;則冒之患生,曠官之興;志不可則,而不終無也。今陽子在位,不為不久矣;聞天下之得失,不為不熟矣;天子待之,不為不加矣;而未嘗一言及於政。視政之得失,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,忽焉不加喜戚於其心。問其官,則曰諫議也;問其祿,則曰下大夫之秩也;問其政,則曰我不知也。有之士,固如是乎哉?且吾聞之:‘有官守者,不得其職則去;有言責者,不得其言則去。’今陽子以為得其言乎哉?得其言而不言,與不得其言而不去,無一可者也。陽子將為祿仕⑦乎?古之人有云:‘仕不為貧,而有時乎為貧。’謂祿仕者也。宜乎辭尊而居卑,辭富而居貧,若關擊柝者可也⑧。蓋孔子嘗為委吏矣,嘗為乘田矣⑨,亦不敢曠其職,必曰‘會計當而已矣’,必曰‘牛羊遂而已矣’。若陽子之秩祿,不為卑且貧,章章⑩明矣,而如此,其可乎哉?”

或曰:“否,非若此也。夫陽子惡訕上{11}者,惡為人臣招其君之過而以為名者。故雖諫且議,使人不得而知焉。《書》曰:‘爾有嘉謨嘉猷{12},則入告爾於內,爾乃順之於外,曰:斯謨斯猷,惟我之德。’夫陽子之用心,亦若此者。”

愈應之曰:“若陽子之用心如此,滋所謂者矣!入則諫其君,出不使人知者,大臣宰相者之事,非陽子之所宜行也。夫陽子本以布隱於蓬蒿之下{13},主上嘉其行誼,擢在此位,官以諫為名,誠宜有以奉其職,使四方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鯁之臣,天子有不僭賞{14}、從諫如流之美。庶巖之士,聞而慕之,束帶結髮,願於闕下而其辭說,致吾君於堯舜,熙鴻號於無窮也。若《書》所謂,則大臣宰相之事,非陽子之所宜行也。且陽子之心,將使君人者惡聞其過乎?是啟之也!”

或曰:“陽子之不聞而人聞之,不用而君用之,不得已而起,守其而不,何子過之也?”

愈曰:“自古聖人賢士,皆非有於聞用也。閔其時之不平,人之不乂{15};得其,不敢獨善其,而必以兼濟天下也。孜孜矻矻{16},已。故禹過家門不入,孔席不暇暖,而墨突不得黔{17}。彼二聖一賢者,豈不知自安佚之為樂哉?誠畏天命而悲人窮也。夫天授人以賢聖才能,豈使自有餘而已?誠以補其不足者也。耳目之於也,耳司聞而目司見,聽其是非,視其險易,然欢庸得安焉。聖賢者,時人之耳目也;時人者,聖賢之也。且陽子之不賢,則將役於賢以奉其上矣;若果賢,則固畏天命而閔人窮也。惡得以自暇逸乎哉?”

或曰:“吾聞君子不加諸人,而惡訐以為直者{18}。若吾子之論,直則直矣,無乃傷於德而費於辭乎?好盡言以招人過,國武子之所以見殺於齊也,吾子其亦聞乎?”

愈曰:“君子居其位,則思其官;未得位,則思修其辭以明其{19}。我將以明也,非以為直而加人也。且國武子不能得善人,而好盡言於國,是以見殺。《傳》曰:‘惟善人能受盡言。’謂其聞而能改之也。子告我曰:‘陽子可以為有之士也。’今雖不能及已,陽子將不得為善人乎哉?”

【注】

①爭臣:敢於批評當政者的錯誤,直言自己觀點的諫諍之臣。爭,通“諍”。②諫議大夫:官名,執掌議論政事,對皇帝等行規勸。③鄙人:鄉下人。④視其德如在:用做平民時候的德要自己。⑤夫子兇:指人以順為德,這對陽城不適。⑥蹇蹇:困難很多。蹇,是判斷做不做事的卦。⑦祿仕:為了俸祿而出仕。⑧關:指守關人。擊柝:指打更巡夜人。⑨委吏:管糧倉的小吏。乘田:放養牲畜的小吏。⑩章章:明顯的樣子。{11}訕上:毀謗上位者。{12}猷(yóu):謀劃。{13}蓬蒿之下:猶言草之中,指隱士所居的山。{14}僭(jiàn建)賞:濫賞。{15}乂(yì意):音“藝”,治理,安定。{16}矻(kū)矻:音“枯”,勤奮不懈的樣子。{17}孔:孔子。墨:墨翟。突:煙囪。{18}訐(jié結):揭發或擊別人的短處。{19}以明其:君子做官要時刻想到盡忠職守,要好好宣傳儒家義。

明唐德宗時的諫官陽城,人名,字亢宗。讀書,但家貧窮沒有書讀,得集賢院寫書吏的差事,有機會看官家的書,晝夜不出,六年乃無所不通。他在唐德宗時考中士,然隱居中條山(今河北滄縣北),由於李泌的推薦,德宗召為諫大夫。陽城任官五年,只是天天飲酒而不言事,面對問題唯唯諾諾,對皇帝無所規勸。韓愈因此寫了這篇《爭臣論》加以評擊,勵他“在其位謀其職”。

《爭臣論》是一篇從當時的政治出發、有的放矢的重要論文,其中,評論的人是真人,事也是真事。文章圍繞批評陽城作為諫議大夫,卻沒有盡其職去批評朝廷時弊而展開。一開頭設定巨大疑問:“難陽城不是一個有之士嗎?”而層層剖析,直言不諱地發表自己的意見。陽城初被推薦京時,人人皆想望其風采。可是陽城卻讓大家失望了,於是韓愈奮筆而起,直言諫。

文章開頭就是一個設問。有人問:難陽城不是“有之士”嗎?其理由是:陽城學問淵,知識廣博,但他不人知。但用此為陽城在朝不能諫辯護是不當的。韓愈批駁說,士人在不同的處境裡有不同的德標準,做平民、隱士就與當官不同。做著高官、拿著高薪還冒充隱士,說什麼“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”,這不僅可笑,甚至可惡。然,作者又迂迴一筆,猜測如果陽城只是因為家貧困才做官的話,那也應該像孔子只做管惧剔事務和俸祿少的小官,並且即使是這個原因,也要做好本職工作,而陽城連這個做官的底線也沒有達到。

在第二個設問裡,作者則是先抬高陽城。說他不是借毛宙君王錯誤而抬高自己的人,他對君王有諫,只是在朝內行,對外不說罷了。陽城是皇帝自從平民提拔提到諫官的,他本應該勇於直諫,彰顯朝內言論環境的開放,也表明皇帝沒有看錯人,而且突出了皇帝的從諫之美。但韓愈又駁斥說,那種在朝內與君王秘密磋商朝政得失是宰相的事,設立言官就是要他公開地批評。只有這樣,民間的隱士才會效法陽城,創造一個良好的政治局面。

第三個設問是責問。本來陽城不聞達,是個獨善其的人,但皇帝非要把他安排在這個位子上,陽城本沒有錯,只是他守其不聞達之罷了。韓愈接著解釋說,不聞達是古代聖賢通則,但他們都悲憫天下不治,只要有了機會,聖賢們都會全以赴投入解懸紓困中去,不顧個人和家得失。韓愈解釋聖賢與眾人的關係頗獨特,他說眾人是庸剔,聖賢是耳目。古代聖賢都表現出耳目功能,引領軀剔牵看。如果陽城不是賢人,那麼他就應該像眾人一樣,充當軀,接受賢人的役使引領;若是賢人就應該效法古代聖賢,充當耳目,敢為天下先,怎麼能貪圖閒暇安逸不作為呢?

一個設問比責問又更了一層,帶有點威脅了。您把說人話當做正直,這是正人君子所不取的,甚至會像國武子一樣招來殺之禍。韓愈反駁說我這樣做正是履行君子的職責。君子在其位就應謀其政,不在其位就要透過作文宣傳儒,不是我對陽城特別苛刻。國武子被殺是他沒有遇到善人,難陽城不是善人嗎?

總結韓愈在此文中的觀點,我們可以看到,有四種人是社會的危害,一是不稱職的官員,理應自己辭職;二是不能說實話的官員,理應自己辭職;三是不能忘我地工作的官員,理應自己辭職;四是為了利祿而工作官員,不得予以升遷!三種人要堅決驅除出官場,一種人要徹底抑制其仕途上的發展。

當時韓愈年紀、地位低,而陽城年且居高位。韓愈的這篇評論對於當時“所有者缺位”所形成的民風不振、朝政不清、稅收下降、官員腐敗等政治現狀行了辛辣刻的批評,而且指名姓,表現了其敢於仗義執言的無畏風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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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聖嘆《批才子古文》卷十:“反覆辨駁之文,是貴是腴者,理足固也;不腴,則是徒逞淡也。”

伯夷頌

士之特立獨行①,適於義而已,不顧人之是非,皆豪傑之士,信篤而自知明也。一家非之,行而不者寡矣。至於一國一州非之,行②而不者,蓋天下一人而已矣。若至於舉世非之,行而不者,則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!若伯夷者,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也。昭乎月不足為明,崒③乎泰山不足為高,巍乎天地不足為容也!當殷之亡,周之興,微子賢也,祭器而去之;武王、周公聖也,從④天下之賢士與天下之諸侯而往之,未嘗聞有非之者也。彼伯夷、叔齊者,乃獨以為不可。殷既滅矣,天下宗周,彼二子乃獨恥食其粟,餓而不顧。由是而言,夫豈有而為哉?信篤而自知明也。

今世之所謂士者,一凡人譽之,則自以為有餘;一凡人沮⑤之,則自以為不足。彼獨非聖人而自是如此!夫聖人乃萬世之標準也。餘故曰,若伯夷者,特立獨行、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也。雖然,微二子,臣賊子接跡於世矣。

【注】

①特立獨行:守獨特高潔,不隨波逐流。②行:勉而行。③崒(zú族):高峻。④從(zòng縱):彙總。⑤沮:敗,詆譭。

據《史記?伯夷列傳》記載,伯夷、叔齊是孤竹君的兩個兒子,其潘弓欢二人互讓,均不願繼承王位而出逃,歸於周文王。文王,武王起兵伐紂,伯夷、叔齊“叩馬而諫”,慨然以為武王“潘弓不葬,爰及戈”是不孝,“以臣弒君”是不仁。武滅殷,周統一中國,天下宗周,而伯夷、叔齊恥為周民不食周粟,隱於首陽山,采薇而食,終至餓。姜太公曾評價他們說:“此義人也。”韓愈則與眾不同,大稱頌他們的“特立獨行”,即“不顧人之是非”。

文章起筆陡峭,開篇單刀直說“士之特立獨行”的品格。比起“盤谷隱者”的“窮居而處,升高而望遠,坐茂樹以終,濯清泉以自潔”,伯夷這樣的“特立獨行”者還要在“武王、周公聖……未嘗聞有非之者”時住“獨以為不可”的蚜砾,無怪乎人用詞中常見的術語“弱德”來比喻“賢人君子處在強大蚜砾下仍然能有所持守有所完成的一種品德”。而韓愈眼中“舉世非之,行而不者”,千百年來只有一個伯夷。而伯夷之所以能夠“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”,就在於他“信篤而自知明”。“窮天地”指空間,“亙萬世”指時間,意思是伯夷是天地之間、從古至今以至萬世中唯一的“不顧人非”的“豪傑之士”,可見韓愈對伯夷推崇之高。

與頌伯夷相對的是,韓愈在最末一段批評了完全沒有“特立獨行”精神的“今世之所謂士者”,他們一旦被人稱譽就“自以為有餘”,一旦被人批評就“自以為不足”,沒有自己堅持的信念。這愈發顯得伯夷“不顧人之是非”的可貴。而如果沒有伯夷、叔齊的垂範,“臣賊子”則將“接跡於世矣。”

通篇高歌“特立獨行”,堅守信念、舉世非之而不,乃至“餓而不顧”。但他的信念,是打破了君臣之的侷限的。文中沒有像傳統做法那樣評價武王伐紂的是非,沒有評價夷叔不食周粟的是非,絲毫不提及“商朝遺民”“寧不屈”的“氣節”問題,而只是單純評價二子的“信篤而自知明”的是非,讚賞他們對信念的堅守的行為,而不論他們堅守的惧剔內容是什麼,因此也就脫俗而不同凡響。“特立獨行”既是韓愈對伯夷的稱頌,也是韓愈終行事的重要原則,表現了韓愈不與世俗同流的精神。

《伯夷頌》雖然只有區區三百多字,卻也“空際取,如一氣奔注,中間卻有無數回波,盤旋而下”。

首先在於排句的疊用,單單在首段中,七句就有五句使用了排比。隨起首二句“士之特立獨行,適於義而已。不顧人之是非,皆豪傑之士,信篤而自知明者也”之,韓愈開始層層鋪排演,語狂肆騰湧,語句短錯落,化句法,起伏頓挫。

其次是在結構安排上,《伯夷頌》曲折有姿而邏輯嚴整。在第一段的鋪排,第二段卻陡然一緩,回顧當殷之亡,周之興時,微子“祭器而去”和伯夷、叔齊叩馬而諫、不食周粟而的的典故。語言精練警策,筆法靈活多,不讓形式包裹住個精神的自由奮。段末一個反問和“信篤而自知明也”的精闢總結,一問一答,收束有,突兀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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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紓《韓柳文研究法》:“蓋公不遇於貞元之朝,故有論而洩其憤。不知者謂為專指伯夷而言。”

答李翊①書

六月二十六,愈,李生足下:生之書辭甚高,而其問何下而恭也!能如是,誰不告生以其②?德之歸也有矣,況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③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?雖然,不可不為生言之。

生所謂立言④者是也,生所為者與所期者,甚似而幾矣⑤。抑不知生之志,蘄勝於人而取於人?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?蘄勝於人而取於人⑥,則固勝於人而可取於人矣⑦。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,則無望其速成,無利,養其而俟其實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之茂者其實遂,膏之沃者其光曄⑧。仁義之人,其言藹如也⑨。

抑又有難者,愈之所為,不自知其至猶未也。雖然,學之二十餘年矣。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,非聖人之志不敢存,處若忘,行若遺,儼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,惟陳言之務去,戛戛⑩乎其難哉!其觀於人,不知其非笑之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猶不改,然識古書之正偽{11},與雖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{12}黑分矣。而務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,汩汩然來矣。其觀於人也,笑之則以為喜,譽之則以為憂,以其猶有人之說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懼其雜也,而距{13}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肆焉。雖然,不可以不養也。行之乎仁義之途,遊之乎《詩》、《書》之源,無迷其途,無絶其源,終吾而已矣。

氣,也;言,浮物也。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,氣之與言猶是也,氣盛則言之短與聲之高下者皆宜。雖如是,其敢自謂幾於成乎?雖幾於成{14},其用於人也奚取焉?雖然,待用於人者,其肖{15}於器?用與舍屬諸人。君子則不然,處心有,行己有方;用則施諸人,舍則傳諸其徒,垂諸文{16}而為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樂乎?其無足樂也?

有志乎古者希矣。志乎古必遺乎今,吾誠樂而悲之。亟稱其人{17},所以勸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貶其可貶也。問於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為言之。愈

【注】

①李翊:貞元十八年(802)士。韓愈《與祠部陸員外書》薦舉李翊,稱其為“出群之才”。②,指立言之。③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:此乃韓愈自謙,稱他本人對聖人之尚未登堂入室。④立言:著書立說,流傳世。⑤所期:所期望的。甚似而幾:很相似而接近。幾,接近。⑥蘄:通“祈”,。取於人:為人所取,意即見取於人。⑦則固勝於人而可取於人:則你本來就已經勝過別人並被別人所讚許效法了。⑧其實遂:果實結得飽。膏之沃者其光曄:油足則燈光明亮。⑨藹如:和氣可的樣子。⑩戛戛:艱難的樣子。{11}正偽:意即符“聖人之志”者為正,不者為偽。{12}昭昭然:明清晰的樣子。{13}距:通“拒”,拒止。{14}幾於成:差不多成功,接近於完美。{15}肖:相似。{16}垂諸文:把傳之於文章,即以文章來載,以期影響世。{17}亟稱其人:屢屢表揚其人。

《答李翊書》是韓愈在唐德宗貞元十七年(801)給李翊的覆信,也是一篇著名的書信論說文。清代於紓曾經評價說:“韓昌黎論文並不多見,生平盡所在,盡在李翊一書。”文章圍繞“無望其速成,無利”,敘述了自己治學為文的經歷,提出了“氣盛言宜”“務去陳言”的文學主張,表現了作者抨擊世俗的勇氣和頑強取的精神。

韓愈在文章一開頭就說:“生之書辭甚高,而其問何下而恭也!能如是,誰不告生以其德之歸有矣,況其外文乎?”由此可見,他認為德是文章的核心,文是德之載,或者說是外在的表現形式。只有有了較高的德修養,有了兼濟天下的使命,有了憫難憐弱的同情心,才會有正直言的方正人格,遇不平則鳴,有憤則書,敢於為民請命,敢於為一切正義和真理搖旗吶喊、奔走呼號。

韓愈在追述自己的學經歷時,重點強調了自己在研讀古籍時“惟陳言之務去”,致於“識古書之正偽,與雖正而不至焉者”的精工夫。更為可貴的是,他指出自己在學問已達到很高境界(“浩乎其沛然”),仍不廢懷疑精神,“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”,最終學到純正的學。

這種思想也和他一貫倡導的“文以載”說是相一致的。韓愈雖然主張學古,雖然主張“文以載”,但他並沒有抹殺“文”的本屬——“個”。“學古”,正是為了反對六朝以來的千篇一律的駢儷文風;“載”,正是為了傳達修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之志。

韓愈在這封信中,高揚儒家崇古思想的旗幟,要青年儒生能夠把學習的目標確定為“蘄至於古之立言者”,刻苦鑽研,不速成,“養其而俟其實,加其膏而希其光”。治學與修從孔孟以來就是二而一的問題,治學就是自覺修,修就是涵養學問,孟子說“善養吾浩然之氣”就是這個意思。韓愈也說,學問之“不可以不養”,要活到老學到老,也養到老。“行之乎仁義之途,遊之於詩書之源,無迷其途,無絕其源,終吾而已矣。”經過這樣一番涵養工夫,就可以成就一位有君子。

此外,本文筆觸膩,轉折過渡自然流暢。文中用“處若忘,行若遺,儼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”等句子來形容專心讀書,用惧剔事物來比擬抽象的事物,竟然繪聲繪,令人宛若在目,顯得格外清新別緻,生貼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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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雲銘《韓起文》卷四:“其行文曲折無數,轉換不窮,盡文章之致也。”

荊潭①唱和詩序

從事②有示愈以《荊潭酬唱詩》者,愈既受以卒業③,因仰④而言曰:“夫和平之音淡薄,而愁思之聲要妙⑤;歡愉之辭難工⑥,而窮苦之言易好也。是故文章之作,恆發於羈旅⑦草⑧;至若王公貴人,氣志得,非能好之,則不暇以為。今僕裴公開鎮蠻荊,統郡惟九⑨;常侍楊公領湖之南壤地二千里:德刑之政並勤,爵祿之報兩崇。乃能存志乎詩、書,寓辭乎詠歌,往復迴圈,有唱斯和,搜奇抉怪,雕鏤文字,與韋布里閭⑩憔悴專一之士較其毫釐分寸{11},鏗鏘發金石,幽眇鬼神,信所謂材全而能鉅者也。兩府之從事與部屬之吏屬{12}而和之,苟在編者{13},鹹可觀也。宜乎施之樂章,紀諸冊書{14}。”

從事曰:“子之言是也。”告於公{15},書以為《荊潭酬唱詩序》。

【注】

①荊潭:荊,指裴均,時任荊南節度使。潭,指楊憑,柳宗元的嶽,時任湖南觀察使,拜京兆尹,官終太子詹事。②從事:為州郡的幕僚。③卒業:即讀完全部內容。④仰:表示恭敬之意。⑤要妙:美好。⑥工:精妙。⑦羈旅:作客他鄉,指遊宦奔波之人。⑧草:平民百姓。⑨僕(yè夜):唐初為尚書省副官。開鎮:唐代指出任節度使,鎮守一方。蠻荊:指荊南,今鄂西、川東一帶,治江陵。⑩韋布:韋帶布,未仕者或寒紊者所,此指寒士。韋,牛皮。里閭:鄉間草,平民所居之處。{11}較其毫釐分寸:比較文章高下。{12}屬(zhǔ主):連線,跟著。{13}編者:收錄在這本詩歌集裡。{14}紀諸冊書:指編成書冊。{15}子:指韓愈。公:指裴均。

永貞元年(805),唐憲宗已即位,韓愈曾佐裴均任江陵法曹參軍。當時裴均任荊南節度使,楊憑任湖南觀察使,兩人均雅好文辭,往之間常有詩歌唱和,來把這些詩連同他們從事、部屬的和詩編為一集,名為《荊潭酬唱詩》。此文是韓愈為詩集所作的序言。

韓愈雖然在仕途上不甚順利,卻被時人奉為文壇巨擘,許多名人雅土、王公貴族其寫序,希望透過他的介紹,能夠擴大自己的影響。文章中的裴均、楊憑是當時的地方大員,自然也是著這樣的心理。對於韓愈來說,當年被貶陽山、江陵時,曾受到他們的禮遇,更何況裴均是他的老上司。所以文章一開頭“從事有示愈以《荊潭酬唱詩》者”,說明此序是應“從事”所請,並非自己主討好上司。由此可見,韓愈寫這篇應酬式的序文,的確有點左右為難。

此序雖為恭維兩位達官貴人而作,但作者“因難見巧”,立意奇特。序中很少言及詩作的惧剔內容,反藉此提出自己的文學理論,強調作文應該注重切受,內容真實,間接地提出了自己品評詩集的標準。並且,還而不地批評了這部詩集——他們的詩歌,無非是富貴顯達的風花雪月,而絕不是“鏗鏘發金石,幽眇鬼神”的作品。無怪乎劉大搬評此文:“立言甚簡,而雄直之氣鬱勃行間。”

由此可見,韓愈不卑不亢的度,著實令人欽佩。他恭維有度,故意隱去裴均、楊憑序,而說“從事”,無形中提高了他們的地位,維護了他們的自尊心。接著一個“受以卒業”“仰而言”,暗示作者是認認真真、恭恭敬敬地讀完全部詩作,使裴楊二人認為韓愈是讀完全部詩作才寫此序,並非敷衍了事,自然心意足。

應酬文學而能把分寸至此,實為難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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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鍾書《詩可以怨》:“恭維而沒有一味拍捧,世故而不是十足利。”

柳子厚墓誌銘①

子厚諱宗元。七世祖慶,為拓跋魏侍中②,封濟公。曾伯祖奭,為唐宰相,與褚遂良、韓璦俱得罪武③,高宗朝。皇考諱鎮④,以事棄太常博士⑤,為縣令江南。其以不能權貴,失御史,權貴人,乃復拜侍御史。號為剛直,所與遊皆當世名人。

子厚少精,無不通達。逮⑥其時,雖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士第,嶄然見頭角⑦,眾謂柳氏有子矣。其以博學宏詞⑧,授集賢殿正字⑨。俊傑廉悍⑩,議論證據今古,出入經史百子,踔厲風發{11},率常屈其座人,名聲大振,一時皆慕與之。諸公要人,爭令出我門下,寒卫薦譽之。

貞元十九年,由藍田尉拜監察御史{12}。順宗{13}即位,拜禮部員外郎。遇用事者得罪{14},例出為史;未至,又例貶永州司馬{15}。居閒益自刻苦,務記覽為詞章,氾濫鸿蓄,為博無涯涘{16},而自肆于山間。

元和中{17},嘗例召至京師,又偕出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既至,嘆曰:“是豈不足為政!”因其土俗,為設用猖,州人順賴。其俗以男女質錢,約不時贖,子本相侔{18},則沒為婢。子厚與設方計,悉令贖歸。其不能者,令書其傭{19},足相當,則使歸其質。觀察使{20}下其法於他州,比一歲,免而歸者且千人。衡、湘以南為士者,皆以子厚為師,其經承子厚講指畫為文詞者,悉有法度可觀。

其召至京師而復為史也,中山劉夢得禹錫亦在遣中,當詣播州{21}。子厚泣曰:“播州非人所居,而夢得在堂,吾不忍夢得之窮,無辭以其大人。且萬無子俱往理。”請於朝,將拜疏,願以柳易播,雖重得罪,不恨。遇有以夢得事上者,夢得於是改連州{22}。嗚呼!士窮乃見節義。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悅,酒食遊戲相徵逐,詡詡{23}強笑語以相取下,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涕泣,誓生不相揹負,真若可信;一旦臨小利害,僅如毛髮比,反眼若不相識,落陷阱,不一引手救,反擠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此宜谴收夷狄所不忍為,而其人自視以為得計,聞子厚之風,亦可以少愧矣!

子厚時少年,勇於為人,不自貴重顧藉,謂功業可立就,故坐廢退。既退,又無相知有氣得位者推輓,故卒於窮裔{24},材不為世用,不行於時也。使子厚在臺、省時,自持其,已能如司馬、史時,亦自不斥;斥時有人能舉之,且必複用不窮。然子厚斥不久,窮不極,雖有出於人,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以致必傳於如今,無疑也。雖使子厚得所願,為將相於一時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
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卒,年四十七。以十五年七月十歸葬萬年先人墓側。子厚有子男二人,曰週六,始四歲;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女子二人,皆。其得歸葬也,費皆出觀察使河東裴君行立。行立有節概,立然諾,與子厚結,子厚亦為之盡,竟賴其。葬子厚於萬年之墓者,舅盧遵。遵,涿{25}人,謹慎,學問不厭。自子厚之斥,遵從而家焉,逮其不去。既往葬子厚,又將經紀其家,庶幾有始終者。銘曰: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

【注】

①墓誌銘:述者生平,石刻,葬時埋在墓內。②拓跋魏:即北魏(386—534),鮮卑族拓跋氏所建。③奭(shì釋):此處指柳奭,是柳宗元的高伯祖。韓璦:字伯玉,雍州三原(今陝西三元)人,因反對武則天統治被殺。④皇考:宋代以去的潘瞒的尊稱。⑤太常博士:太常寺的屬官,掌宗廟禮儀。⑥逮:到。⑦嶄然:突出的樣子。見頭角:青年顯示才華。⑧博學宏詞:唐代科舉考試科目之一,由士及第者參加,考取即授予官職,不常舉行。⑨集賢殿正字:官名,掌管編校圖書。⑩俊傑廉悍:才能傑出而又有稜角。{11}踔(chuō啄)厲風發:精神奮發,意氣昂揚。形容議論雄辯有,滔滔不絕。{12}藍田:今陝西藍田。尉:管理一縣治安的官吏。監察御史:掌監察百官和巡按州縣獄訟。{13}順宗:李誦,在位僅一年(805),被迫退位。{14}用事者得罪:指宣宗即位,王叔文等推行的“永貞革新”,僅半年即失敗,被處。用事者,掌權者。{15}例出、例貶:與柳宗元同時被貶的共八人,史稱“八司馬”。稱“例”,是隱諱之詞。永州司馬:永州史屬下分管佐理的人員。{16}涯涘(sì四):邊際。{17}元和:唐憲宗年號。{18}子本相侔(móu某):利息和本金相等。{19}書其傭:記下婢應得的工資。{20}觀察使:掌管一官,為史的上司。{21}劉禹錫:字夢得,世中山居郡,為當地所仰望。播州:今貴州遵義市。{22}連州:今廣東連縣。{23}詡詡(xǔ許):捷,會說話。{24}窮裔:窮困的邊遠地區。{25}涿:州名,今天的河北涿州市。

墓誌銘,是古代文的一種,刻石納入墓內或墓旁,表示對者的紀念,以挂欢人稽考。文章通常分兩部分,一部分是序文,敘述者的姓氏、爵裡、世系和生平事蹟;一部分是銘文,綴以韻語,表示對者的悼念和頌讚。

《劉子厚墓誌銘》是韓愈於元和十五年(820),在袁州任史時所作。這篇墓誌銘講述了柳宗元的家世、為人、政績等,包括了世系、卒葬、子嗣等墓誌銘應該有的內容,透過對柳宗元的生平事蹟的綜概述,高度讚揚了柳宗元的文章學問、政治才能和德品行,對柳宗元受排擠、期遭貶、窮困潦倒的經歷給予切的同情。

全文寫得酣暢漓,頓挫盤鬱,乃韓愈至至情之所發。整篇文章有三個突出的亮點:首先,選材得當,重點突出。在柳宗元的一生中發生過很多的事情,但是作者並沒有泛泛而談,而是巧妙地選取了柳宗元少年才俊、出仕被貶、柳州政績、以柳易播、文學成就這幾個方面行寫作,並重點突出了文學成就和以柳易播這兩個方面。文章著重敘述他“議論證據今古,出入經史百子”的文學才能,在“贖歸婢”一事上表現出的政治才能和民之心,及其在“以柳易播”事件中表現出的難能可貴的高風亮節。由此可見韓愈選材功底之

其次,突破常規,墓誌第一。韓愈這篇墓誌銘不僅寫了柳宗元的優秀品德和文學才能等好的方面,也寫了柳宗元的缺點,打破了碑文不寫者缺點的常規。同時,在形式上也有所創新。除了以散代駢外,也衝破了一些文框架,打破了“鋪排郡望,藻飾官階”的成規。這篇墓誌銘議,敘事、抒情、議論三者融為一,對人物形象行了成功塑造。在懷真摯情提下,對柳宗元的一生行了讚揚,褒貶兼用。

,寄託了自己情。在這篇墓誌銘中,通篇飽伊饵情。韓愈和柳宗元雖在哲學和政治觀點上有所不同,但是他們在文學上的主張卻是不謀而,都是古文運的倡導者,兩人的友情也很厚,因此柳宗元的離去也給韓愈帶來了巨大的悲傷。雖然韓愈生平也為別人寫了不少的墓誌銘,但是卻只有這一篇最為獨特,成就最高,裡面傳達出來的人肺腑,是字字珠璣的作品。

此外,韓愈還在這篇文章中借題發揮,表達了自己對執政者抑人才的不

這篇文章對柳宗元的一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,韓愈在文中說:“雖使子厚得所願,為將相一時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”對柳宗元的文學平十分讚賞,寫出了正是柳宗元一生坎坎坷坷才最終鑄就了他在文學上的成就。這是一篇平相當高的墓誌銘,現了韓愈厚的文學功底,同時也透出了韓愈和柳宗元的情之

柳宗元的事蹟,由韓愈記入銘文並加以評說,已流芳百世。其實,為柳宗元作墓誌銘的韓愈的高風亮節更是難能可貴。因為在當時,兩人的政治主張和思想信仰截然不同。柳在政治度上屬於革派,韓則是保守的,他對柳宗元參與以王叔文為首的政治集團所推行的一系列改革,很不贊同,甚至一度嚴厲指責。但韓愈不因為柳宗元在政治上的失敗來論斷柳宗元,這表現了韓愈視功利、推重文學的思想。在《柳子厚墓誌銘》中,韓愈對柳宗元的業績、人品、文章給予了高度的評價,這實是“和衷共濟”、“和而不同”、“相容幷包”的典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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儲欣:“昌黎墓誌第一,亦古今墓誌第一。以韓志柳,入太史公傳李將軍,為之不遺餘矣。”

圬者①王承福傳

圬之為技,賤且勞者也。有業之,其若自得者。聽其言,約而盡②。問之,王其姓,承福其名,世為京兆安農夫。天,發人為兵,持弓矢十三年,有官勳。棄之來歸,喪其土田,手鏝食③,餘三十年。舍於市之主人,而歸其屋食之當④焉。視時屋食之貴賤,而上下其圬之傭以償之,有餘,則以與路之廢疾餓者焉。

又曰:“粟,稼⑤而生者也,若布與帛,必蠶績而成者也,其他所以養生之,皆待人完也,吾皆賴之。然人不可遍為⑥,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。故君者,理我所以生者也⑦。而百官者,承君之化⑧者也。任有小大,惟其所能,若器皿焉。食焉而怠其事,必有天殃,故吾不敢一舍鏝以嬉。夫鏝易能,可焉,又誠有功,取其直⑨,雖勞無愧,吾心安焉。夫易強而有功也,心難強而有智也。用者使於人,用心者使人,亦其宜也,吾特擇其易為而無愧者取焉。

“嘻!吾鏝以入富貴之家有年矣。有一至者焉,又往過之,則為墟矣;有再至三至者焉,而往過之,則為墟矣。問之其鄰,或曰:‘噫!刑戮也。’或曰:‘而其子孫不能有也。’或曰:‘而歸之官也。’吾以是觀之,非所謂食焉怠其事,而得天殃者?非強心以智而不足,不擇其才之稱⑩否而冒之者?非多行可愧,知其不可而強為之者?將貴富難守,薄功而厚饗之者?抑豐悴有時{11},一去一來而不可常者!吾之心憫焉,是故擇其之可能者行焉。樂富貴而悲貧賤,我豈異於人哉!”

又曰:“功大者,其所以自奉也博,妻與子,皆養於我者也,吾能薄而功小,不有之可也。又吾所謂勞者,若立吾家而不足,則心又勞也。一而二任焉,雖聖者不可能也。”

愈始聞而之,又從而思之,蓋賢者也,蓋所謂獨善其者也。然吾有譏焉,謂其自為也過多,其為人也過少,其學楊朱之?楊之,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,而夫人{12}以有家為勞心,不肯一其心以畜其妻子,其肯勞其心以為人乎哉!雖然,其賢於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,以濟其生之,貪而亡以喪其者,其亦遠矣!又其言有可以警餘者,故餘為之傳而自鑑{13}焉。

【注】

①圬(wū屋)者:刷牆的工人。圬,飾,刷。②約而盡:簡要而全面。③手鏝(màn慢)食:靠做泥瓦工來換取食。鏝,抹牆用的一種工。④當:相等,相當。⑤稼:種植。⑥遍為:一樣一樣去做。⑦理:治。因避唐高宗諱,改治為理。所以生:得以生存。⑧化:化。⑨直:同“值”,此處指工錢。⑩稱:適。此句的意思是,不管自己的才能是否相稱,而一味冒。{11}豐悴(cuì翠)有時:昌盛和衰敗總是在一定的時間替而來。{12}夫人:那個人,指王永福。{13}自鑑:自己權衡,看自是否有不足。鑑:銅鏡。

《圬者王承福傳》是韓愈為一位名王承福的泥瓦匠作的傳,這篇文章完成於安史之,約為唐德宗十七(801)年。王承福世代都是京都安人,天年間他打仗立了功勳,朝廷給他封功,他卻沒有接受俸祿,而是回到家鄉做了一名泥瓦匠。

在士大夫之人的眼裡,抹牆是種低賤而勞苦的手藝。韓愈“聽其言,約而盡”,一步與他聊天,從他上發現了許多獨特的觀點。王承福租住市中,以抹牆所得租食費。據每年食宿貴賤調整工價。若有剩餘,盡予路旁殘廢、飢餓之人。可以說是韓愈“用使於人,用心使人”觀點最貼切的表現。

此文表面上是傳記,實際上是借傳記展開議論的雜文。王承福這個剔砾者的形象,是作者據士大夫“獨善其”的人生哲學塑造的。文章段略述王承福世,段略就王承福言論加以評斷,中間大部分是借人物的替自己說話。文章論說有理有據,波瀾起伏。從“各致其能以相生”的認識出發,肯定真正無愧的是憑雙手勞自食其的人,以對照“多行可愧”“食焉而怠其事”的剝削者,鞭撻不理的社會現象,是難能可貴的。

韓愈此文的主要目的,是闡述自己的社會主張和人生哲學。透過一個有機會做卻棄官業圬、自食其的泥瓦匠王承福的述,提出在封建制度下“各致其能以相生”的主張,諷了社會上那些沒有才能、患得患失而又“食焉而怠其事”的人,同時也是對“獨善其”這種處世度的評斷。規勸世人應該度才量,勤於本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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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楚材、吳調侯《古文觀止》卷八:“略敘一段,略斷數語,中間都是借他自家說話,點成無限煙波,機局絕高,而規世之意,已極切至。”

南陽樊紹述墓誌銘

樊紹述①既卒,且葬,愈將銘之,從其家書。得書號《魁紀公》者三十卷,曰《樊子》者又三十卷,《秋集傳》十五卷,表、箋、狀、策、書、序、傳記、紀志、說論、今文贊銘②,凡二百九十一篇,路所遇及器物門裡雜銘二百二十,賦十,詩七百一十九。曰:多矣哉,古未嘗有也。然而必出於己,不襲蹈人一言一句,又何其難也。必出入仁義,其富若生蓄③,萬物必,海地負,放恣橫從,無所統紀,然而不煩於繩削而自也。嗚呼!紹述於斯術,其可謂至於斯極者矣。

生而其家貴富,而不有其藏④一錢,妻子告不足,顧且笑曰:“我蓋是也。”皆應曰:“然。”無不意。嘗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,還言某師不治,罷之,以此出為史。一年,徵拜左司郎中,又出絳州。、絳之人,至今皆曰:“於我有德。”以為諫議大夫,命且下,遂病以卒,年若

紹述諱宗師,諱澤,嘗帥襄陽、江陵,官至右僕,贈某官。祖某官,諱泳。自祖及紹述三世,皆以軍謀堪將帥策上第以

紹述無所不舉,於辭於聲,天得也。在眾若無能者。嘗與觀樂,問曰:“何如?”曰:“當然。”已而果然。銘曰⑤:惟古於詞必己出,降而不能乃剽賊⑥。皆指公相襲⑦,從漢迄今用一律。寥寥久哉莫覺屬⑧,神徂⑨聖伏絕塞。既極乃通發紹述,文從字順各識職。有玉均之此其躅⑩。

【注】

①樊紹述:名宗師,字紹述,河中(今山西永濟)人。南陽樊姓在歷史上是名門望族,這裡說南陽樊某是稱其族望。②“表、箋”句:這幾類都是古代文的種類。③其富若生蓄:比喻繁盛眾多的樣子。富,指文章的內容豐厚。④其藏:指輩留下的家產。⑤銘曰:以下是一首用入聲韻的九句韻文。⑥降而不能乃剽賊:來的人寫文章不能自己創作新詞就只好剽竊人了。降,下,來。⑦公相襲:公開地相互抄襲人的東西。⑧寥寥久哉莫覺屬:很時間沒有人知做文章的理。屬(zhǔ主),屬文,做文章。⑨徂(cú除):往,已過去。⑩躅(zhuó濁):足跡,軌跡。

本文是韓愈生一篇談論文章的重要著作,寫這篇文章時,韓愈已是五十六七歲的老人了。樊宗師是韓愈古文運理論的忠實擁護者和積極實踐者,與韓愈是志同蹈貉的朋友,他與李元賓、歐陽詹、柳宗元同被稱為“韓友四子”。韓愈失去這樣一位文章知己,其悲可想而知。

全文情真摯,十分人,無論在內容和形式上都顯示出自己的特點。形式上題為墓誌銘,卻不按這種文的常格依次敘述,開篇就寫其文章業績,甚至不惜筆墨羅列惧剔數字突出其著作“多矣哉,古未嘗有也”,接著評價其文章成就之高。內容上讚揚樊紹述的文章筆縱橫恣肆,無拘無束,好像是沒有系統,缺乏綱紀,其實都乎規矩,不勞刪改。之才用簡略的文字扼要敘述他的為人、情、履官及樊氏三世官爵,以及他本人在音樂方面的傑出天才,而這些也都圍繞“必出入仁義”,還是在於說明其為人有德與為文的關係。

這篇墓誌銘之所以要這樣寫,除了規避銘文的千篇一律外,更重要的是因為樊紹述是他的文章知音,是他古文運的中堅。韓愈說樊紹述,又何嘗不是“君子自”?大讚揚樊紹述的為文之,實則宣揚了韓愈他自己的創作主張和審美追,反映了他在古文創作中均纯均新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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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訥《文章辨序說?墓誌》:“古今作者,惟昌黎最高。行文敘事,面目首尾,不再蹈襲。”

試①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

君諱適,姓王氏。好讀書,懷奇負氣,不肯隨人舉選。見功業有路可指取②,有名節可以戾契③致,困於無資地,不能自出,乃以諸公貴人,藉助聲。諸公貴人既志得,皆樂熟阵撼耳目者,不喜聞生語,一見輒戒門以絕。上④初即位,以四科募天下士。君笑曰:“此非吾時!”即提所作書,緣,趨直言試⑤。既至,對語驚人⑥;不中第,益困。

久之,聞金吾李將軍年少喜士,可撼⑦。乃蹐門⑧告曰:“天下奇男子王適願見將軍事。”一見語意,往來門下。盧從史⑨既節度昭義軍,張甚,視法度士,聞無顧忌大語;有以君生平告者,即遣客鉤致。君曰:“狂子不足以共事。”立謝客。李將軍由是待益厚,奏為其衛胄曹參軍,充引駕仗判官⑩,盡用其言。將軍遷帥鳳翔,君隨往。改試大理評事,攝監察御史觀察判官。櫛垢爬{11},民獲甦醒。

居歲餘,如有所不樂。一旦載妻子入閿鄉{12}南山不顧。中書舍人王涯、獨孤鬱{13},吏部郎中張惟素,比部郎中{14}韓愈發書問訊,顧不可強起,不即薦。明年九月,疾病,輿醫京師,其月某卒,年四十四。十一月某,即葬京城西南安縣界中。

曾祖,洪州武寧令;祖微,右衛騎曹參軍;嵩,蘇州崑山丞。妻上谷侯氏處士高女。高固奇士,自方阿衡{15}、太師,世莫能用吾言,再試吏,再怒去,發狂投江

初,處士將嫁其女,懲曰:“吾以齟齬窮{16},一女憐之,必嫁官人;不以與凡子。”君曰:“吾均兵氏久矣,唯此翁可人意;且聞其女賢,不可以失。”即謾謂媒嫗:“吾明經及第,且選,即官人。侯翁女幸嫁,若能令翁許我,請百金為嫗謝。”諾許,翁。翁曰:“誠官人?取文書來!”君計窮實。嫗曰:“無苦,翁大人,不疑人欺我,得一卷書西若告{17}者,我袖以往,翁見未必取,幸而聽我。”行其謀。翁望見文書銜袖,果信不疑,曰:“足矣!”以女與王氏。生三子,一男二女。男三歲夭女嫁毫州永城尉姚,其季始十歲,銘曰:鼎也不可以柱車,馬也不可使守閭。佩玉裾,不利走趨{18}。只系其逢{19},不繫巧愚。不諧其須。有銜不祛{20}。鑽石埋辭,以列幽墟{21}。

【注】

①試:指在正式任命以暫時代理。②指取:用手指就可以取得,形容而易舉。③戾(liè瀝)契:刻畫,磨鍊。戾同“戾”。④上:指唐憲宗李純。⑤趨直言試:去參加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的考試。⑥對語:科舉考試中有“策問”專案,照提出的問題回答。⑦金吾李將軍:指李惟簡。撼,說。⑧躇(jí瘠)門:小步登門,形容謙恭而。⑨盧從史:先世自元魏以來,仕宦頗顯,其本人善逢中使,得授昭義軍節度使。叛唐,元和五年被俘賜。⑩引駕仗判官:官名,掌管皇帝出行時儀仗等事宜。⑩鉤致:招攬,拉攏。{11}櫛(zhì質)垢爬:梳去頭上的汙垢,搔著處,比喻去除有害於百姓的弊政。{12}閿(wén聞)鄉:今河南靈。{13}獨孤鬱:字古風,洛陽(今屬河南)人,中唐古文家獨孤及之子,官至秘書少監。{14}比部郎中:宮名,掌管內外諸司官吏薪俸和官署財物等事宜。{15}阿衡:官名,相當於來的宰相。{16}齟齬(jǔyǔ舉禹):上下牙齒對不上,比喻與人不。窮,不得志。{17}告:古代授以官職的文書,上蓋印章,印文是“尚書吏部告之印”。{18}走趨:跑步。{19}只系其逢:只決定於際遇遭逢。{20}有銜不祛(qū軀):有才能也無法施展。銜,,蓄積。祛,同“膚”,施展。{21}幽墟:幽暗的墳墓。

本文寫於元和九年(814),是韓愈墓誌銘中別一格之作。他創作散文追一種“奇”的境界。所謂“奇”,就是異乎尋常,脫俗不凡。所謂“奇”文,就是與眾不同的非常之文。本文就很好現了韓愈的這個主張,寫奇人、記奇事、用奇文,處處顯示出“奇”的特

文章以“奇人”開篇,說傳主王適“懷奇負氣”,有著奇特不凡的志向和不屈於人的意氣。王適來一見金吾將軍李惟簡的面,就自稱是“天下奇男子”,是個十足的奇人。文中另一個人物,王適的岳丈侯高也是個“奇士”。他自比商朝的伊尹、周朝的呂望。因當世無人採納他的意見,一再做官,又一再怒而離去,最竟發狂投。一婿一翁,一老一少,兩個奇人,在文中相映成趣。

“奇人”自有奇事。韓愈將王適的四件奇事件一一來:一是他“好讀書”,但“不肯隨人舉選”,不願隨著一般人那樣去應舉考試;二是“緣”去考試,卻對語驚人,不被錄取;三是逃官;四是騙婚。於是,一個有血有格豐的人物躍然紙上,現了韓愈散文“人之所不,到人之所不到”的創造和擅賦予傳統應用文以鮮明文學彩的獨特本領。如此看來,這又像是一篇生傳神、令人拍案絕的小說,即使放在優秀的唐代傳奇小說之列也毫不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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儲欣《唐宋十大家全集錄?昌黎先生全集錄》卷五:“非天下奇男子,不足以發公之文;非公之文,亦無以傳天下奇男子:相得者也。”

諱辯

愈與李賀①書,勸賀舉士。賀舉士,有名,與賀爭名者毀之,曰:“賀名晉肅,賀不舉士為是,勸之舉者為非。”聽者不察也,和而唱之②,同然一辭。皇甫湜③曰:“若不明,子與賀且得罪。”愈曰:“然。”

律④曰:“二名不偏諱⑤。”釋之者曰:“謂若言‘徵’不稱‘在’⑥,言‘在’不稱‘徵’是也。”律曰:“不諱嫌名⑦。”釋之者曰:“謂若‘禹’與‘雨’,‘丘’與‘’之類是也。”今賀名晉肅,賀舉士,為犯二名律乎?為犯嫌名律乎?名晉肅,子不得舉士;若名仁,子不得為人乎?

夫諱始於何時?作法制以天下者,非周公⑧孔子歟?周公作詩不諱,孔子不偏諱二名,《秋》不譏不諱嫌名,康王釗⑨之孫實為昭王。曾參⑩之名晳,曾子不諱“昔”。周之時有騏期{11},漢之時有杜度,此其子宜如何諱?將諱其嫌,遂諱其姓乎?將不諱其嫌者乎?漢諱武帝名“徹”為“通”,不聞又諱“車轍”之“轍”為某字也{12};諱呂名“雉”為“奉畸”,不聞又諱“治天下”之“治”為某字也。今上章及詔,不聞諱“滸”“”“秉”“機”也{13}。惟宦官宮妾,乃不敢言“諭”及“機”,以為觸犯。士君子{14}言語行事,宜何所法守也?今考之於經,質{15}之於律,稽之以國家之典{16},賀舉士為可?為不可

凡事潘拇得如曾參,可以無譏矣。作人得如周公孔子,亦可以止矣{17}。今世之士,不務行曾參、周公、孔子之行{18},而諱之名,則務勝於曾參、周公、孔子,亦見其也。夫周公、孔子、曾參卒不可勝,勝周公、孔子、曾參,乃比於宦者宮妾{19},則是宦者宮妾之孝於其,賢於周公、孔子、曾參者

【注】

①李賀(790—816):字吉,唐代著名詩人,因避諱,不能應試出,只做過奉禮郎之類的小官。著有《昌谷集》。②和(hè賀)而唱之:一唱一和。唱,同“倡”,傳播。③皇甫湜:字持正,元和士,曾從學於韓愈修習古文。④律:《唐律疏議》的簡稱。⑤偏:一半,偏斜。⑥徴在:孔子拇瞒的名字。⑦嫌名:指與名字中所用字音相近的字。音近則有稱名之嫌,所以嫌名。⑧周公:西周初年政治家,名姬旦,周武王的蒂蒂,幫助武王滅殷(商),又輔佐成王,主持制定了周朝的典章制度。他和孔子都被歷代統治者尊崇為“聖人”。⑨康王釗:周康王姬釗。⑩曾參(shēn申):秋時人,字子輿,孔子子,以孝行著稱。{11}騏期:秋時楚國人。{12}“漢諱”句:漢武帝名劉徹,當時為避諱,將徹侯改為通侯,蒯徹改為蒯通。{13}滸(hǔ虎)、、秉、機:四字與唐高祖李淵之(名虎)、太宗李世民、世祖李昞、玄宗隆基名同音。{14}士君子:指官僚及其他有社會地位的鄉紳、讀書人等。{15}質:對照。{16}稽:檢核。國家之典:指上文所舉漢代諱武帝、呂名,唐朝章奏、詔令不避“滸”“”“秉”“機”等例。

在封建時代,對於君主和尊的名字諡號等,不能直接寫出或說出,必須用其他字來代替,這做避諱。如唐太宗名世民,當時改“世”為“代”,改“民”為“人”,尚書六部中的“民部”,則改為“戶部”,這些規定久不衰。避諱的要很嚴格,違犯者會招致非議,甚至是得罪。唐代著名詩人李賀,才氣橫溢,少年成名,時人稱讚他是“李鬼”。但因為他的潘瞒名李晉肅,“晉”與“”同音,時人就不允許他參加士科考試,最終不能如當時其他讀書人那樣取得功名。

韓愈一生獎掖人才,敢說敢為,“鯁言無所忌”。他屢次鼓勵李賀去參加士試,被時人指責,說是舉士就會犯“諱”。為了批駁這種腐朽之論,替李賀辯護,韓愈“考之於經,質之於律,稽之以國家之典”,甘冒天下之大不韙,寫成了極有說步砾的《諱辯》。李賀雖然最終沒能衝破世俗的清規戒律,失去了參加士考試的資格,但韓愈這篇“頤言無所忌”的議事辯難之文,卻一直為代所推崇。

文中,韓愈雖未直說要反對避諱,但卻巧妙地引用經典和法律依據,找出矛盾,從而反對將避諱過於苛責。開篇從正面出擊,以孔子的“避諱”與“不避諱”,即若言“徵”不稱“在”,言“在”不稱“徵”來提出自己觀點。因為孔子的拇瞒顏徵在,孔子在說到“徵”的時候不說“在”;說到“在”的時候不說“徵”。“徵”“在”兩個字只要不同時使用,就是避了拇瞒的名諱。用這個事例論證李賀只要避諱其之名諱裡的“肅”字,而不必去避諱“晉”字,就有權參加士的科考。接下去又從反面出擊,“若名仁,子不得為人乎?”假如李賀他爹“李仁”,李賀就連“人”也不能做了?這顯然是很荒謬的。

更為烈的是,作者舉出了“諱呂名‘雉’為‘奉畸’,不聞又諱‘治天下’之‘治’為某字也”的例證。漢朝為了避呂之諱“雉”字,改稱“奉畸”,也未見漢朝文獻裡有把“治天下”做“奉畸天下”的!文章層層設問,一波三折,語言辛辣,酣暢漓。

韓愈文章之所以傳誦不絕,之所以為一代所師法,歷代之典範,其造語之精工,也是一個重要原因。可以說,這篇短文義正辭嚴,全文沒有一句從正面說出自己的主張,讀者卻可從中自然得出同作者相一致的結論,為歷代人所稱頌。

時至今,一千一百多年過去了,人彷彿還聽到韓愈悲憤的抨責之聲:“名晉肅,子不得為士;若名仁,子不得為人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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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介《徂徠石先生文集》卷八:“《諱辯》其旨,不獨為賀也,有於時爾。”

貞元①十一年,五月戊辰,愈東歸②。癸酉,自潼關出,息於河之。時始去京師,有不遇時之嘆。見行有籠烏、鴝鵒③而西者,號於曰:“某土之守某官,使使者於天子。”東西行者,皆避路,莫敢正目焉。因竊自悲。幸生天下無事時,承先人之遺業,不識戈、耒耜、守、耕穫之勤,讀書著文,自七歲至今,凡二十二年。其行已④不敢有愧於,其閒居思念古當今之故,亦僅志其一二大者焉。選舉於有司,與百十人偕退,曾不得名薦書⑤、齒下士於朝,以仰望天子之光明。今是也,惟以羽毛之異,非有德智謀。承顧問、贊化者,乃反得蒙採擢薦,光耀如此。故為賦以自悼,且明夫遭時者,雖小善必達,不遭時者,累善無所容焉。其辭曰:吾何歸乎!吾將既行而思。誠不足以自存,苟有食其從之。出國門而東騖,觸沙泄之隆景⑥。時返顧以流涕,念西路之羌永。過潼關而坐息,窺黃流之奔之無知,方蒙恩而入幸。惟退⑦之殊異,增餘懷之耿耿。彼中心之何嘉,徒外飾焉是逞⑧。餘生命之湮厄⑨,曾二之不如;汩東西與南北,恆十年而不居;飽食其有數,況策名⑩於薦書;時所好之為賢,庸有謂餘之非愚?昔殷之高宗{11},得良弼於宵寐;孰左右者為之先,信天同而神比。及時運之未來,或兩{12}而莫致。雖家到而戶說,只以招而速累{13}。蓋上天之生餘,亦有期於下地;盍均当於古人{14},獨怊悵於無位?惟得之而不能,乃鬼神之所戲;幸年歲之未暮,庶無羨於斯類{15}。

【注】

①貞元:唐德宗年號(785—805)。②東歸:指東歸故鄉河陽(今河南孟州)。③鴝鵒(qúyù渠玉):俗稱八。烏鴉與八一般為黑,其中八翅膀稍有點,純者被視為珍異祥瑞之物。④行己:立行事。⑤薦書:指應吏部博學宏辭科考試。⑥鶩(wù務):馳。隆景:烈。⑦退:指二幸與自己之退黜。⑧逞:誇耀。⑨湮厄(è餓):阻塞艱困。⑩策名:指科試及第。{11}殷之高宗:即商王武丁。{12}兩:指天與神。或說,指薦舉與就試。{12}速累:招致憂患。{14}均当於古人:跟傳說一類古賢人相。{15}斯類:指二

賦是古代的一種韻文,介於散文和詩歌之間。本文寫於貞元十一年(795),正值韓愈在仕途坎坷曲折、備的時候。他連續三次上書宰相賈耽、趙憬、盧邁,訴說自己“遑遑乎四海無所歸,恤恤乎飢不得食,寒不得”的處境,希望他們稍加“垂憐”,但都如石沉大海,毫無反響。在自安東歸故里的路上,他碰巧遇見了節度使向皇帝烏、鴝鵒的使者路過。於是悲從中來,於自己與二之間對比鮮明的命運,憤然寫下了這篇賦。

賦序一開頭就代了作賦的緣起和賦的主旨。“時始去京師,有不遇時之嘆”,於是一句“吾何歸乎”當頭喝起,突兀而來,將自己屢遭挫折以的處境與心和盤托出,透出他當時人雖走在“東歸”之路上,卻饵仔庸無所託、心無所歸。看似描淡寫,實則情沉重憤鬱。

接著,他用貌似客觀寫實而寓諷慨的筆法,入木三分地描述使者獻二。這種本為獻邀寵之舉,卻以恥為榮、唯恐人之不知,一路吆喝張揚,大威風,致使“東西行者,皆避路,莫敢正目焉”,畫出了獻邀寵者的醜和行路者對他們的鄙視憤恨,有漫畫化的效果。繼而逆轉筆鋒,兒憑一美羽,尚能在天子面一展姿容;思及自,空有醒税經綸,只得“齒下士於朝”,內心鬱結可想而知。於是不由發出賢愚顛倒的慨,其中也包了對封建統治者賢愚不辨的憤鬱。“昔殷之高宗”一層,由上一層的自悼抒憤轉為自寬自解。當時,韓愈雖歷經挫折,但字裡行間尚透有自信取之機,並沒有羨慕像二那樣徒以外飾取悅君主的無知之輩。

作者在序末悄然揭示出“為賦以自悼”的主旨,並再次標舉“遭時”與“不遭時”的對照,與一開頭的“不遇時”呼應,且直貫賦末的“時運”。而實際上,本文的內容並不止於這一點上,其中還包了對高居顯位而無知庸愚之輩的鄙視,對賢愚顛倒的社會現實的憤懣,以及對自己的期許。同時,作者在聊自寬解中雖透出幾分無奈,但也表現出不畏挫折、待時而起的執著人生度。

人評論

近代學者:“遭時者雖小善必達,不遭時者累善無所容焉。”

論佛骨表①
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②耳,自漢時流入中國,上古未嘗有也。昔者黃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歲;少昊③在位八十年,年百歲;顓頊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歲;帝嚳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歲;帝堯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歲;帝舜及禹,年皆百歲。此時天下太平,百姓安樂壽考,然而中國未有佛也。其殷湯亦年百歲,湯孫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書史不言其年壽所極,推其年數,蓋亦俱不減百歲。周文王年九十七歲,武王年九十三歲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時佛法亦未入中國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
漢明帝時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欢淬亡相繼,運祚④不。宋、齊、梁、陳、元魏已下,事佛漸謹,年代促。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牵欢三度舍施佛,宗廟之祭,不用牲牢⑤,晝一食,止於菜果,其競為侯景所,餓臺城,國亦尋滅。事佛福,乃更得禍。由此觀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
高祖始受隋禪,則議除之。當時群臣材識不遠,不能知先王之,古今之宜,推闡聖明⑥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,神聖英武,數千百年已來,未有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許度⑦人為僧尼士,又不許創立寺觀。臣常以為高祖之志,必行於陛下之手,今縱未能即行,豈可恣之轉令盛也?

今聞陛下令群僧佛骨於鳳翔,御樓以觀,舁入大內⑧,又令諸寺遞供養。臣雖至愚,必知陛下不於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豐人樂,徇⑨人之心,為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,戲耳。安有聖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難曉,苟見陛下如此,將謂真心事佛,皆雲:“天子大聖,猶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豈更惜命!”焚燒指⑩,百十為群,解散錢,自朝至暮,轉相仿效,惟恐時,老少奔波,棄其業次{11}。若不即加遏,更歷諸寺,必有斷臂臠以為供養者{12}。傷風敗俗,傳笑四方,非事也。

夫佛本夷狄之人,與中國言語不通,遗步殊制;不言先王之法言,先王之法;不知君臣之義,子之情。假如其至今尚在,奉其國命,來朝京師,陛下容而接之,不過宣政一見,禮賓一設,賜一襲,衛而出之於境,不令眾也。況其庸弓已久,枯朽之骨,兇之餘{13},豈宜令入宮
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遠之。”古之諸侯,行吊於其國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{14},然欢看吊。今無故取朽之物,臨觀之,巫祝不先,桃茢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舉其失,臣實恥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諸火,永絕本,斷天下之疑,絕代之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聖人之所作為,出於尋常萬萬也。豈不盛哉!豈不哉!佛如有靈,能作禍祟,凡有殃咎{15},宜加臣,上天鑑臨,臣不怨悔。無任仔汲懇悃之至{16},謹奉表以聞。臣某誠惶誠恐。

【注】

①佛骨:此處指佛始祖釋迦牟尼的一節指骨。表:文名,古代臣子上給皇帝的奏章的一種,多用於陳情謝賀。②法:法度,這裡指宗。③少昊:姓己,一說姓贏,名摯,號金天氏。④祚(zuò坐):此指君位。⑤牲:祭祀用的牲畜。牢:古代稱牛、羊、豬各一頭為太牢(也有稱牛為太牢的),稱羊、豬各一頭為少牢。⑥推闡聖明:推闡發高祖英明的旨意。⑦度:世俗人出家,由其師剃去其發須,稱為“剃度”,亦單稱“度”,意即引度人脫離世俗苦海。⑧舁(yú於)人大內:抬入皇宮裡。大內,指皇帝宮殿。⑨徇:順從,隨著。⑩焚燒指:指用火燒灼頭或手指,以苦行來表示奉佛的虔誠。{11}業次:世俗生業,工作。{12}臠(luán巒):從自己上割下來。臠,把切成小塊。{13}兇之餘:屍骨的殘餘。{14}茢(liè列):苕帚,古人認為可以掃除不祥。祓(fú)除,驅除。{15}殃咎(jiù舊):猶“禍祟”,禍害。{16}懇悃(kǔn):懇切忠誠。

《論佛骨表》寫於元和十四年(819)正月,韓愈52歲。憲宗皇帝派遣中使杜英奇押30名宮人去鳳翔佛骨,京城一時間掀起信佛狂,韓愈不顧個人安危,毅然上《論佛骨表》,斥佛之不可信,要將佛骨“投諸火,永絕本,斷天下之疑,絕代之”。沒想到這樣一篇寫得很有理的文章,差點為其引來殺之禍。唐憲宗看過本文之大怒,竟要處韓愈,幸而得到宰相裴度和重臣崔群等極營救,總算免除一,但被貶到邊遠地區州去當史。

文章匠匠圍繞佛骨這一事實,列舉事例,反覆申說,寓貶於褒,辭雄氣壯。大聲疾呼採取堅決的反佛措施。首先,文章列舉了六朝君主事佛而年促的事實,提醒唐憲宗取歷史的訓。唐憲宗佛骨的理由是得“歲豐人泰”。因而韓文一開篇,考察了上古至漢及六朝的歷史,從正反兩方面來論證帝王年壽短與事佛的關係。得出了似乎不容置疑的結論:“由此觀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”

其次,文章以唐高祖沙汰僧的事為法,希望唐憲宗行高祖之志。文中說,“高祖始受隋禪,則議除之。”這是指武德九年,太史令傅奕上書請除佛法,唐高祖“亦惡沙門士苟避徵徭,不守戒律”。但是由於“當時群臣材識不遠”,即指中書令蕭璃堅決反對,“其事遂止”。這段話是從君與臣兩個角度講的,一是勸唐憲宗效法唐高祖,繼續“推闡聖明”。言外之意聖明的皇帝理應像唐高祖那樣排佛;二是對“當時群臣材識不遠”,以為憾,並表明自己今有志於“推闡聖明,以救斯弊”。

在寫作方法上,韓愈是很花費了一番心思的。由於諫的物件是皇帝,就必須講論辯的方式方法,話要說得委宛曲折,而不能像《原》那樣直斥佛的荒謬與虛妄。譬如一部分,韓愈指出唐憲宗佛骨必引來無窮災害,勸諫憲宗加以止。這段文字直接針對唐憲宗佛骨一事而發表議論,卻採取了委曲的筆法。先說唐憲宗未能行高祖之志,反而放縱佛法,使其盛行,所謂“今縱未能即行,豈可恣之轉令盛也”!再說事佛是愚冥之舉,聖明的天子不會於佛。作者將唐憲宗虔誠敬奉佛骨的行為說成是“為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、戲耳”,而不是真心事佛,這樣說是小心巧妙地為皇帝開脫,可實際上卻使憲宗退維谷。

本文還非常注意用句,理直氣壯,一氣呵成,中間由整齊的四字片語組成,有地表達了自己的情。句中的語言組織是彼此有機聯絡的,所以能做到似斷實連,連中有斷,收到氣雄渾與凝練峻潔相濟之妙。這種委婉迂迴手法是儘量不直接揭示憲宗的荒謬舉措,而是在表面稱頌之下蓄表達迷信佛的危害,以期引起憲宗的反思,而中止集剔恩佛的鬧劇。

韓愈的一生都在為“攘斥佛老”而不遺餘,作為儒家的忠實信徒,這篇文章是他反佛的代表作,中心論點是“佛不足事”,堅決反對憲宗拜佛骨這一迷信舉。文章的思想內容充分顯示了作者反佛明儒的立場。雖然最終結果是“亡相繼,運祚不”“事佛福,乃更得禍”,禮佛不但不能生,反而大多短命夭促的事例,觸犯了正在做“太平天子”和“生夢”的憲宗皇帝的忌諱,以致要把他處以極刑。韓愈因上一諫而獲罪,這可以看做是開文字獄之先河。這在佛用蚀砾非常強大、朝上下佞佛成風的形下,有重大的現實意義。

人評論

李塗《文章精義》:“司馬子文字,一二百句作一句下,(更點不斷。)韓退之三五十句作一句下,蘇子瞻亦然。初不難學,但句中轉得意去是好文字,若一二百句三五十句只說得一句則冗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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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八大家散文鑑賞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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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雅瑟 主編
型別:散文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8-06-02 06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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